酒席從中午一首吃到了日頭偏西。
女人們把那兩瓶三花酒倒進鍋裡煮了姜酒,這是傅家坳滿月酒的老規矩,姜酒煮得滾燙,一人舀一小碗,暖胃補身,即使滿月酒是辦在夏日裡,姜酒也必不可少。
酒喝完,女人們臉上都泛了層薄薄的紅暈,話也比平時多了起來。
張桂芬和傅三嬸婆吃飽了就把傅小福抱回屋裡了。
傅芸娘跟著嫂嫂們聊天吃飯,心中覺得有一陣從未有過的鬆快,彷彿之前經歷的那些苦難都遠去了,與此刻的她再無相關。
一時間,小小的山間庭院裡其樂融融。
青壯們把五瓶二鍋頭和剩下的三花酒全開了,你一杯我一杯,喝得臉色微紅,但誰也沒醉,這些在山上砍柴、下田犁地的漢子,這點酒還放不倒他們。
一兩年都沒嘗過酒的味道了,大家現在的狀態可以用意猶未盡來形容。
只有那打雪花啤酒還擱在竹亭角落裡,瓶身上的水珠早就幹了,看起來也沒那麼冰涼。
沒人動它。
因為桃桃說了,這是‘屁酒’,想必會有屁味,好不容易吃上一頓好的,誰也不想這些時候喝些倒胃口的東西下去。
到了晚上,等扣肉見了底、燒鵝燒鴨也吃完的時候,傅狗剩終於忍不住了。
他走到竹亭角落裡拿起一瓶啤酒,翻來覆去看了兩圈。
玻璃瓶還是有些冰涼,瓶蓋上印著鋸齒狀的防滑紋,上面印的小字他也看不懂。
他試著拿手擰,擰不開;拿牙齒咬,差點崩了牙;拿筷子頭撬,筷子斷了瓶蓋紋絲不動。
狗剩沒轍了,拎著啤酒走到竹亭底下去問桃桃。
“桃桃,仙子有跟你說這瓶子怎麼開不?”
桃桃正捧著有聲書坐在小板凳上教傅三妞認數字,聽見傅狗剩喊她,抬起頭看了看他手裡那個啤酒瓶。
“沒有呢,年年姐姐只說了小朋友不能喝這個,大人才能喝,沒教桃桃怎麼開。狗剩舅舅你把它撬開試試?”
“撬開?這鐵蓋子封得跟焊上去似的,怎麼撬。太用勁兒了,我怕把這好看的琉璃瓶都給撬壞了。”
有田也過來瞧熱鬧,“狗剩,這玩意兒開都開不了,咋喝呀?”
傅狗剩把啤酒瓶往傅有田手裡一塞,“你來試試能不能開。”
傅有田接過瓶子,看了看上面寫在瓶身的兩個大字,後面那個像是個‘酒’字,不過酒前面那個字倒不像是‘屁’字,這神仙地界的字怎麼缺胳膊少腿的,太難認了!
傅有田拿牙咬了一下,瓶蓋紋絲不動,倒是牙根酸了半天。
“這鐵蓋子是拿什麼壓上去的?”搞不定,他轉頭把瓶子遞給剛剛過來的傅永昌。
傅永昌比他們兩人有耐心些,拿柴刀刃比劃著瓶蓋邊緣,小心翼翼地往上撬,嗤一聲,一股白氣從瓶口冒了出來,金黃色的液體在瓶子裡翻湧著往上冒泡,差點溢位來。
他把酒瓶往傅狗剩手裡一塞,退後兩步。
“屁酒打開了就是這個味,有點像發酵過頭的米酒,又有點像泔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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