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想了想,覺得孃親說得有道理。
於是她把餅子舉到嘴邊,小小地咬了一口。
餅子在嘴裡化開,甜甜的,鹹鹹的,軟軟的。
桃桃眯起眼睛,兩隻腳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每次吃到好吃的東西,她的腳丫子就會自己晃起來,她自己都不知道。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聲音。
先是遠遠的,悶悶的,然後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楚。
是人的說話聲,很多很多人說話的聲,嗡嗡嗡的,像夏天田埂上的一大群蜜蜂。
還有車輪子滾在地上的聲音,吱呀吱呀的。
桃桃豎起耳朵,手裡的餅子舉在半空中,忘了咬。
傅芸娘也聽見了。她把桃桃和小女兒往廟裡面挪了挪,挪到城隍爺泥像背後那個最暗的角落裡,自己探出半個頭,從破牆的縫隙往外看。
“大夥都跟上!陸家村的人都跟上!”一個聲音喊道。那聲音啞啞的,粗粗的,像老樹皮刮過石頭。
桃桃認得這個聲音,是村長的聲音。
村長的嗓門最大了,以前村裡開會,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喊一嗓子,連村尾的人家都能聽見,現在餓了幾個月,也大聲不起來了。
“把糧食都放在板車上!老人和娃娃也坐上去!年輕力壯的走路!”
“大夥往南走!南邊還沒幹旱!我打聽過了,往南走二百里,那邊去年還下過雨,河裡有水,地裡還能長莊稼!”
“快走快走,村裡的井水都幹了,再不走到不了下一個有水的地方,全得渴死在路上!”
桃桃從孃親的胳膊底下鑽出去,趴在牆縫上往外看。
村道上全是人。
黑壓壓的,從村頭一直排到村尾,像一條長長的。慢慢蠕動的大蟲子。
每個人都揹著一個大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塞著棉被。衣裳。鍋碗瓢盆,還有不知道什麼東西,用繩子左一道右一道地捆著。
有人推著板車,板車上堆著小山一樣的東西,上面還坐著走不動路的老人和光屁股的小娃娃。
有人牽著牲口,可是那牲口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出來,肚子癟癟的,走起路來搖搖晃晃,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有一條黃狗跟著板車跑,跑幾步就停下來回頭叫兩聲,叫完了又追上去。
它的毛髒髒的,一綹一綹粘在一起,可它還是跟著,一步都不落下。
有老婆婆走不動了,扶著板車沿,一步一步地挪。她的小腳裹過,走起路來一搖一擺,像鴨子。
旁邊一個年輕一點的嬸子攙著她,嘴裡說著“娘你再堅持一下,到了南邊就好了”。
有小娃娃在哭,哭聲細細的,從板車上傳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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