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理解舅舅和姑姑的難處,但是人生最難關頭,江入年真是覺得無助到了極點!
她不能放棄,因為放棄她很有可能永遠失去爸爸了!
江入年在通訊錄上繼續往下翻,翻到最底下,再翻回來。
能打的人她都打過了。能借的錢她都借過了。有的親戚接了電話說手頭緊,有的乾脆不接,有的接了一次之後再打就是忙音。
醫院的走廊裡人來人往。
有家屬推著輪椅慢慢走過去,輪椅上坐著個光頭的老太太。有護工端著飯盆從配餐間出來,飯盆上扣著不鏽鋼蓋子。有個小孩在走廊盡頭哭。
吵吵嚷嚷的,江入年覺得更加孤獨無助。
江入年把手機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撐著額頭,手心捂著眼睛。就這麼坐了大概半分鐘。
此刻,江入年真的恨極了自己的無能,為什麼自己不能像別人一樣,一次考公就上岸,為什麼自己不能去大城市闖蕩,一年買車,三年買房,五年攢下可觀存款!自己居然是個連烤麵包都做不好的廢物!
江入年又開始無止境內耗自己,她站起來,推開走廊盡頭的安全門,走到天台上,她需要安靜一下,需要調整自己的情緒。
天台風很大,把她額前的碎頭髮吹得到處飛。
天台下是城市的車水馬龍,在喧囂中,她顯得格外孤單。
江入年撥了陳宸的號碼,把手機舉到耳邊。
“喂,陳宸。”風把她的聲音吹得有點散,“我爸爸的情況不太好。醫生說要儘快手術。你……你那邊能不能先借我一萬塊?醫院這邊己經欠費了。”
電話那頭陳宸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一萬夠不夠?不夠我想辦法再湊點,我問我媽借。你先別急,我馬上轉給你,不對我現在就轉。你別哭啊年年,晚上關了店我就過去找你,咱們一起想辦法。”
“沒哭。”江入年拿袖子按了按眼角,風太大了。
掛了電話沒兩分鐘,手機螢幕亮了。銀行卡到賬一萬。
陳宸又發了一條微信過來。
江入年看著那個傻乎乎的熊貓頭表情包,靠在欄杆上,把手機貼在胸口上。
天台上只有她一人,只有風、遠處馬路的喧囂、和樓下救護車偶爾響起的鳴笛。
她把臉仰起來,使勁眨了眨眼睛,把眼眶裡那點水汽逼回去。然後深吸了一口帶著煙味和城市尾氣的空氣,轉身推開了安全門。
回到病房,監護儀還在滴。爸爸還是那個姿勢躺著。她在床邊坐下來,從抽屜裡拿出溼巾,給她爸擦臉。
“爸,你別怕。”她把溼巾丟進垃圾桶,聲音很輕,“錢的事我會想辦法。”
監護儀滴滴地響著。
江入年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握著手機,一隻手搭在她爸的手背上。
她好想哭一場。
但她更知道此刻不是軟弱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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