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夏蟲和青蛙把屋外黑黑的夜，襯得安靜又熱鬧。
堂屋裡，傅大壯和張桂芬就著松明和灶膛裡的火光邊做鹹肉，邊話家常。
裡屋的傅芸娘在油燈下收了最後一針，她心中卻有著自己的成算。
傅芸娘把線頭咬斷，將那件新做好的褂子展開來，對著光看了看針腳。
褂子是拿桃桃從現代買回來的靛藍細棉布做的，對襟，盤扣，袖口收好。
棉布本身就好，經緯細密，摸上去軟滑，跟她以前織的粗麻布完全不是一個手感。
她又拿過上次用淺藍棉布做的那條襦裙，把兩件衣裳配在一起，淺藍色襦裙打底，外面罩一件靛藍褂子，褂子的袖口和領口用同色絲線繡了幾朵小花。
芸娘繡的是山裡的野菊，只有指甲蓋那麼大，三五片花瓣，自然清新，繡在袖口上像是從袖子里長出來的。
這手藝是她在縣城學織布時跟師傅的女兒學的，會繡的花樣不多，繡野菊她最拿手。
燈下看不太分明，但白天穿在身上，那些小花會在袖口若隱若現，是一種極致的含蓄美感。
傅小福己經睡熟了，小拳頭舉在耳朵邊上，呼吸又長又勻。
桃桃還在翻她那本有聲書，手指頭戳著數字頁。
“桃桃，你說那仙子姐姐說，咱們這邊的衣裳在神仙地界也有人穿？”
傅芸娘把褂子和襦裙疊好放在床尾。
“穿的呢，孃親。今天年年姐姐帶桃桃去一個叫影視城的城裡，那裡有好多人穿著跟咱差不多的衣裳在街上走來走去。
她們那兒有一個叫漢服店的成衣鋪子，專門賣這種衣裳，擺在櫥窗裡的最貴的那件要一千多塊。”
桃桃把有聲書合上，像是在認真回憶，“孃親，漢服店裡那些人穿得可好看了，有曲裾，有齊胸襦裙，還有褙子。
女孩子們穿著在街上走，頭髮上還插著簪子，桃桃覺得她們像從畫上下來的，只是有一點，她們的成衣湊近看，並不比孃親做的結實，講究。”
“那——”傅芸娘把那件褂子拿起來，在桃桃身上比了比，“孃親想讓你明天穿上這一身過去。讓那仙子姐姐幫忙看看，咱這衣裳她瞧著好看不。
要是她覺得行，以後孃親做多了，拿過去試試在那邊賣賣看。
現下是荒年，我們全村都在避世，也不知道等多久才能去縣城，要是孃親做好了衣裳都要等外公能去縣城了才賣，都不知道何時才能換回錢糧。”
“好呀好呀。桃桃和年年姐姐也是這麼想的，孃親做的衣裳那麼好，準能在神仙地界賣出去！”
桃桃一下子從炕上彈起來，眼睛亮晶晶的，“孃親你快給桃桃試試，桃桃現在就試。”
傅芸娘把她拉到跟前，幫她把身上的那件新做的棉質睡衫脫下，套上那件淺藍棉布襦裙。
裙子是交領的，領口縫了兩根淡藍色系帶，在胸前打個蝴蝶結剛好。
裙襬垂到腳踝，面料軟軟的，很有垂感。
她又幫桃桃套上那件靛藍褂子，對襟盤扣一顆一顆繫好，袖口翻出來一點，露出裡面那幾朵小小的野菊花。
“好看嗎孃親？”桃桃轉了個圈，裙襬散開來，燈光從底下透過去，映出棉布細密的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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