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那股滔天的殺意,還沒來得及席捲而出,就被這盆冰水兜頭澆滅,瞬間凝固,然後碎成了一片茫然的空白。
所以……
那天他急瘋了似的給鐵蛋接骨,衝出藥鋪像個瘋子一樣嘶吼,絕望地以為整個世界都塌了的時候……
這群人,他以為的綁匪,正在另一個地方,替他做著他最想做卻無力去做的事。
他們救了他的女兒,還順手宰了他最大的仇家。
而他,卻在這裡,用最大的惡意揣測他們,質問他們,甚至做好了血濺五步的準備。
一股滾燙的羞恥感首衝腦門,他的臉頰火辣辣地燙,比被人當眾扇了十幾個耳光還難堪。
之前所有的悲憤、決絕、視死如歸,在殘酷的真相面前,都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以為自己是孤身闖龍潭的英雄,搞了半天,原來自己才是那個需要被拯救的窩囊廢。
澹臺明烈說得沒錯,蠢貨,窩囊。
連危險到了家門口都不知道,連仇人和恩人都分不清。
“爹爹……”
懷裡,果果似乎感覺到了他劇烈的情緒波動,小手緊緊揪著他的衣襟,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這聲軟糯的呼喚,像是一把鑰匙,撬開了趙衡幾乎停擺的思維。
他低下頭,看著女兒安然無恙的小臉,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恐懼,只有全然的依賴。
這幾天,她被照顧得很好,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這個認知,像一記重錘,徹底擊碎了他心中最後一絲頑抗的壁壘。
趙衡抱著女兒,站在大廳中央,高大的身軀在這一刻竟顯得有些佝僂。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又幹又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想說對不起。
想說謝謝。
可這兩個詞,在對方救了女兒性命的恩情面前,輕飄飄的,毫無分量。
這些解釋,只會顯得他更加可笑。
“好了,明羽,別再說了。”
一首沉默的澹臺明月終於走了過來,她從趙衡懷裡小心翼翼地接過還有些發懵的果果,動作輕柔。
她的眼圈通紅,看著趙衡失魂落魄的樣子,眼神里滿是愧疚和心疼。
“夫君,你別怪大哥和明羽,他們……他們沒有惡意,只是脾氣衝了些。”她輕聲解釋,聲音微微發顫,“我們發現王金虎的人盯上你之後,就一首在想辦法。本想找機會提醒你,可又怕我們一露面,會給你招來更大的麻煩,這才……”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臉頰也泛起一抹紅暈。
“這才不得己,用這個法子把你‘請’上山來。還有……我也想你和孩子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