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有田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小聲對鐵臂張嘀咕:“張哥,先生這是幹啥呢?好好的鋼,這麼一鑿,不就給鑿壞了嗎?”
鐵臂張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喝道:“先生讓你幹啥就幹啥,哪來那麼多廢話!你懂還是先生懂?”
周有田脖子一縮,不敢再言語。
趙衡沒有理會他們的竊竊私語,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這塊鋼坯上。鑿出凹槽,再鍛平;鍛平之後,從特定角度切斷,重新疊加,再次鍛合。每一步都精確得如同丈量土地,不允許有分毫差池。
工坊裡的三個人,幾乎是廢寢忘食。趙衡的雙眼佈滿了血絲,臉上、手上沾滿了黑色的油灰,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這個過程繁複而枯燥,考驗著所有人的耐心和體力。當最後一次鍛打完成,鋼坯被拉伸成一根粗陋的鐵條時,鐵臂張和周有田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呆呆地看著那塊其貌不揚的東西。
從表面上看,它和普通的鐵條沒什麼區別,甚至因為反覆的鑿擊和鍛打,表面坑坑窪窪,醜陋不堪。
“這……這就成了?”周有田喃喃自語,心中充滿了不確定。幾天的心血,就弄出這麼個玩意兒?
趙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沒說話。他將鐵條冷卻後,親自用砂石進行初步的打磨,然後將其浸入旁邊一個盛著酸液的竹筒裡。
一炷香後,趙衡將鐵條從酸液中取出,又放入另一個裝著石灰水的竹筒中和,最後用清水沖洗乾淨。
藉著爐火的光芒,他將鐵條舉了起來。
下一刻,周有田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火鉗“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鐵臂張更是雙眼圓瞪,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打了一輩子鐵,可眼前的一幕,卻徹底顛覆了他對鋼鐵的認知!
只見那被打磨過的劍胚上,浮現出了一幕讓他們靈魂都在顫抖的景象。
那不再是驚鴻刀那種如水波、如山巒的天然紋理,而是一種他們從未想象過的、精美絕倫的圖案!
無數細密的線條,以一種奇妙的規律交織、盤旋,構成了一片片栩栩如生的羽毛!那羽毛層層疊疊,從劍胚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每一片的脈絡都清晰可見,彷彿是由一位丹青聖手,耗盡心血描繪而成。
這哪裡是鋼鐵?這分明是一隻鳳凰的翅膀!靜靜地停留在劍身之上,卻彷彿隨時都會振翅高飛!
“天……天吶……”周有田的聲音在發顫,他伸出手,想去觸控那花紋,又怕那只是幻覺。
驚鴻刀的美,是力的美,是道的自然。而眼前這柄劍胚的美,卻是技藝的巔峰,是巧奪天工的極致!
趙衡看著兩人的反應,心中豪情萬丈。這就是他為妻子準備的禮物——羽毛紋大馬士革鋼!
“這……這花紋,比驚鴻刀那把,漂亮……漂亮太多了!”周有田激動得語無倫次,他猛地一拍大腿,“先生,您這哪是打鐵啊!您這是在給夫人用鋼寫情詩啊!”
鐵臂張也回過神來,看著趙衡的眼神,已經徹底化為了狂熱。什麼百鍊成鋼,什麼千錘百煉,在先生這種近乎於“創世”的手段面前,都顯得那麼的粗陋不堪。
趙衡哈哈一笑,將那塊已經初具神韻的鋼胚,交到了鐵臂張手裡。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的麻紙,展開,上面用木炭勾勒出了一柄劍的清晰輪廓。
那是一柄長劍,劍身修長而略窄,不似尋常兵刃那般殺氣騰騰,反而透著一股清雅與靈動。
“老張,”趙衡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接下來的,就看你的了。”
鐵臂張接過鋼胚和圖紙,雙手都在微微顫抖。他看著圖紙,再看看手中的羽毛紋鋼胚,眼神從未有過的鄭重。他知道,自己手中捧著的,不僅是一塊神鐵,更是一個男人對他妻子最深沉的心意。
“先生……您放心!”鐵臂張的聲音有些嘶啞,卻重如泰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