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日頭漸漸爬上中天。
正午時分,遠方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道蠕動的黑線。
黑線越來越近,越來越粗,漸漸化作一片黑壓壓的鋼鐵洪流,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朝著雲州城碾來。
來了!
箭樓上,耿鯤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他握住腰間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趙衡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耿鯤身體一震,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的赤紅卻愈發濃烈。
大軍越來越近,己經能看清那一片片迎風招展的旗幟。
一面巨大的“張”字帥旗,在佇列的最前方,張牙舞爪。
正是張承業的大軍!
黑壓壓的大軍在距離雲州城一里外停了下來,捲起的煙塵遮天蔽日。
一萬多人馬,雖然在“撤退”的路上顯得有些散亂,但此刻重新整隊之後,依舊散發著一股邊軍特有的彪悍與肅殺之氣。
大軍陣前,一名身穿亮銀鎧甲,面容儒雅,看起來約莫西十餘歲的中年將領,勒馬而立。他沒有尋常武將的粗獷,反而帶著幾分文士的從容。
此人,正是如今大虞的虎牢關主帥,與魏無涯勾結,引北狄入關的國賊——張承業。
張承業眯著眼睛,遙遙望著前方的雲州城。
城門大開,城牆上旌旗稀疏,守衛計程車兵看起來也有些懶散,一切都和他預想中的一樣。
高顯的密信裡說,他己經成功拿下了耿鯤和清風寨的匪首,並且控制了雲州城。現在,就等著他這位主帥前來“主持大局”了。
只要他進了城,再偽造一份耿鯤勾結清風寨,意圖謀反的文書,將耿鯤、澹臺明烈等人的首級往玉京城一送,他這“平叛”的大功,就算徹底坐實了。
屆時,虎牢關失守的罪責,就順理成章地扣在了耿鯤和清風寨的頭上。而他張承業,非但無過,反而有功。
一箭雙鵰,完美無缺。
張承業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然而,他並沒有立刻下令進城。
多年的官場和軍旅生涯,讓他養成了一個習慣——無論事情看起來多麼順利,都要保持十二分的警惕。
他總覺得,今天的雲州城,安靜得有些過分。
太順利了,順利得讓他心裡有點發毛。
“去,叫兩個人,到城下喊話,讓劉青山和高顯出來見我。”張承業側頭,對身邊的副將吩咐道。
“是,大帥!”那副將立刻領命,點了幾名嗓門大的親兵,催馬奔向城下。
箭樓上,耿鯤看到這一幕,臉色頓時一沉,低聲罵道:“這個老狐狸!果然夠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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