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但沒急著接話。
他在等。
果然,徐攸緊跟著補了一句:“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他面朝院落東邊的方向,那是趙衍住的院子。徐攸鄭重拱了拱手,彎下腰去,腰彎得很低,停了兩息才首起身來。然後轉向趙衡,把下巴抬得高高的。
“老夫不是給你清風寨做事。老夫是在為陛下做事。”
趙衡沒吭聲。
“老夫是大虞朝的探花,做的官也是大虞朝的官。”徐攸梗著脖子,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來,“跟你清風寨無關。”
趙衡看著他那副死鴨子嘴硬的德行,忍不住咧嘴笑了。
給誰做都一樣。
只要這人肯去雲州,把後方穩住,那就夠了。管他嘴上認不認清風寨呢。名分這東西,有時候是給別人看的,有時候是給自己看的。徐攸需要這個臺階,那就給他搭一個。
“給誰做都一樣。”趙衡大大方方地說出這話,“只要徐大人把雲州後方守住,錢糧不斷、百姓安穩,不日我們就可以收回虎牢關。”
徐攸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但趙衡瞧見了。他耳根子紅了。
一個讀了幾十多年聖賢書的探花,被一個山寨裡的土匪頭子用半天功夫哄上了賊船。這事兒說出去,他徐攸那張老臉往哪擱?
可他心裡清楚得很。
趙衡說的那八個字——幼有所依,老有所養——聽著荒誕不經。但前面那幾句話,人人吃飽飯,人人能讀書,卻扎進了他心裡,拔不出來。
他做了六年雲州刺史。六年裡,每到冬天,城外的流民凍死一片一片的,他連賑災糧都沒有。
也許趙衡真的能做到。
他做了六年刺史,也算不上是多好的官,但他畢竟讀了多年身聖賢書,他打心眼裡還是希望大虞能夠繁榮昌盛。
他更不忍看到大虞的百姓流離失所,凍死餓死在城牆根下。
“老夫去歇息了。”他悶聲說道,“明日一早啟程,你安排人送老夫回雲州。”
“好。”趙衡站起身來,“我讓明羽挑五十個玄甲軍的弟兄護送徐大人。路上不太平,北狄的斥候最近在虎牢關和雲州之間活動得頻繁。”
徐攸轉身就走。走出兩步,腳下一頓。
他沒回頭,就那麼背對著趙衡,扔下一句話。
“你說的那個高產糧種——畝產數千斤的——若是真有。”
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帶著一股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意。
“老夫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替你守好雲州。”
說完,他大步流星走進屋子,“砰”的一聲把門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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