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周有田和鐵臂張,今晚鍊鋼坊、匠作營還有水泥窯,全都給我通宵趕工。把所有的火爐都燒到最旺,把鍛錘都開起來。我要整個後山燈火通明,吵得連對面說話都聽不見。”
小五領命轉身而去。
陳三元和李鐵山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服氣。
夜間潛入,最怕的就是光和聲音。趙衡讓作坊通宵趕工,不僅製造了巨大的噪音,掩蓋了玄甲軍暗中調動的腳步聲。
“去安排吧。今晚誰也不準喝酒。”趙衡擺了擺手。
兩人領命退出議事廳。
遠處的後山,鍊鋼坊的高爐噴吐出耀眼的火光,將半邊夜空映得通紅。水力鍛錘沉悶的敲擊聲穿透風雪,有節奏地迴盪在山谷裡。流民安置區的土屋裡亮起了零星的燈火,偶爾傳來幾聲孩童的哭鬧和狗吠。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熱鬧,忙碌,充滿著活下去的煙火氣。
趙衡回到小院。天色己經完全暗了下來,他推門走進屋子。
澹臺明月正坐在屋簷下給鐵蛋縫補磨破的夾襖。她抬頭看了趙衡一眼,停下手裡的針線。
趙衡的情緒變化她很瞭解。今天趙衡回來時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時重了兩分。
“出事了?”澹臺明月站起身。
“有點小麻煩,今晚你帶鐵蛋和果果待在裡屋,門窗鎖好。不管外面聽到什麼動靜,別出來。”
趙衡搓了搓有些發涼的指節,將腰間的短銃取下,坐在桌邊,就著昏黃的燈籠光,仔細檢查著燧石和火藥。短銃的槍身冰冷,上面雕刻的雲紋在火光下若隱若現。他用通條將槍管內部又清理了一遍,每一個動作都緩慢而專注,眼神冰冷。
澹臺明月看了看桌上的短銃,沒多問。她轉過身走進屋子,把正在炕上打滾的兩個孩子抱進最裡面的隔間,落了鎖。
天色徹底黑透。清風寨裡點起了燈火。
後山鍊鋼坊的高爐噴出紅光,水力鍛錘敲擊鐵錠的聲音傳遍整個山谷。流民區有人端著飯碗在屋外閒聊。
一切和昨晚沒區別。
陰影裡,機括咬合的細微聲音被遠處的打鐵聲完全蓋住。
整個山寨變成了一個張開大嘴的口袋。
趙衡坐在屋裡的太師椅上,手邊放著那把裝填好火藥和鉛丸的短銃。他拿起一塊乾布,慢慢擦拭木製槍托。
視線拉回十幾天前,玉京城北門。
厚重的包鐵城門被守軍推開一條容一人一馬透過的縫隙。
五十一騎魚貫而出。這支隊伍融入夜色,往北行進。
冷風夾著雪粒子打在臉上。鎖魂沒有按照魏忠給他的命令執行,他們沒扮做民夫或者流民,一路上避開官道,專挑沒人走的小路。
連續行軍西天后,隊伍停在一條結冰的河道旁歇馬。士卒們從馬背上取下凍硬的乾糧,就著雪水往下嚥。
副手韓錚嚥下一口糙餅,走到鎖魂身邊。
“頭兒,往東邊走就是官道,路平坦,五六天就能到青州地界。咱們非要往北邊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弟兄們扛得住,馬快吃不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