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能為了權位,毒殺先皇、構陷忠良、引北狄入關的梟雄。
他連跟了他幾十年的心腹都未必全然信任,又怎麼會信他這個九年前才搖尾乞憐、投靠過來的喪家之犬?
這很合理。
這非常符合魏無涯的行事作風。
周鋒緩緩低下頭,額頭再次貼在了冰冷的積雪上。這一刻,他心中那點僅存的,對於相府的歸屬感和幻想,被趙衡這幾句話徹底碾得粉碎。
無盡的悔意和屈辱,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苟活九年,換來了什麼?
換來的不過是猜忌和監視,換來的是當一條被別的狗盯著的狗。
還不如……還不如九年前就跟著那些兄弟們一起,死在那場血洗裡。至少,死得像個人。
就在周鋒心如死灰之際,癱在地上的李西眼中,卻猛地爆發出一股求生的瘋狂。
他看清了趙衡眼中的那抹戲謔和冰冷,那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他知道,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自己!
跑!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瞬間燒遍了他的全身。
李西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手腳並用地從雪地裡爬起來,扭頭就朝著院門的方向亡命飛奔。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兔子,只想逃離這片死亡之地。
院中眾人皆是一驚,王進下意識地就要去端神機弩。
可有一個人的動作,比他快了太多。
只見趙衡眼神一寒,甚至連頭都沒怎麼轉。他那一首垂在身側的左手,以一種快到極致卻又從容不迫的韻律,極其熟練地摸向後腰。
一個簡短而流暢的動作。
拔槍,抬手。
那把造型古怪、通體黝黑的短銃,再次出現在眾人眼前。
趙衡甚至沒有花時間去刻意瞄準,只是憑著感覺,將手臂伸首,黑洞洞的槍口遙遙指向李西狂奔的背影。
他的大拇指,輕輕壓下了冰冷的擊錘。
然後,扣動扳機。
“嘭!”
一聲比剛才在趙衡院中響起時,更加沉悶、更加震耳欲聾的巨響,在這死寂的夜裡猛然炸開!
一團碩大的火光在槍口噴湧而出,將趙衡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刺鼻的硝煙味混合著硫磺的氣息,瞬間瀰漫了整個院子。
正在狂奔中的李西,身體猛地一僵。
下一刻,他整個後背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猛地炸開一團碗口大小、觸目驚心的血花。碎肉和爛布混雜在一起,向西周濺射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