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齒輕輕一碰,那肉便從骨頭上脫落下來,軟爛入味,帶著一股極淡的甜香在舌尖化開。
胡永福咀嚼的動作,猛地停住。
他雙眼倏然瞪圓,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不對!味道不對!
這肉香醇厚,甜鹹適中,好吃是好吃,可真正讓他駭然的,是這道菜裡,竟沒有一絲一毫大虞朝飯菜裡那股揮之不去的苦澀與腥味!
大虞朝的鹽,無論是官鹽還是私鹽,都帶著一股去不掉的苦鹵味,再好的廚子,也只能用大量的香料去遮蓋。可這盤排骨,味道純粹乾淨,只有肉、糖、醬料最本真的鮮香。
胡永福猛地放下筷子,那雙眼睛首勾勾地盯著趙衡,神色激動又惶恐,小心翼翼地問:“趙先生……這……這菜裡莫非是加了糖霜提鮮?可這鹹味,為何如此純正透亮?這到底是何種神仙作料?”
趙衡看著他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輕笑一聲,沒急著回答,反而起身不緊不慢地走進了廚房。
胡永福被他這一下弄得心裡七上八下,伸長了脖子往廚房門口瞅,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吊著,抓心撓肝。
片刻後,趙衡拿著一個白瓷小罐走了出來,隨手往桌上一擱。
“咚”的一聲輕響,卻像重錘敲在胡永福心上。
他顫抖著手,湊過去揭開罐蓋。
只一眼,胡永福的呼吸就停了。
罐內,裝滿了比江南最細的白沙還要勻稱的晶體,色如冬雪,在燭火下閃爍著點點微光。純淨,通透,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
胡永福伸出微微顫抖的小指,用乾淨的指甲輕輕挑起一小撮,像對待稀世珍寶般送入口中。
舌尖觸碰的瞬間,一股純粹到極致的鹹味炸開,沒有任何雜味,入口即化,只留下滿口清爽的鮮。
“轟!”
胡永福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他猛地從火炕上彈了起來,動作太大,腦袋“砰”地一聲撞在屋頂的橫樑上,他卻渾然不覺疼痛。
他指著那小小的瓷罐,語無倫次,狀若瘋魔。
可下一瞬,那股狂喜便被一種更強大的本能所取代。
商人的本能。
鹽鐵!
自古以來,這就是能讓王朝興衰的暴利行當!
大虞朝的官鹽,苦澀難嚥,尚且能養活百萬大軍,催生出富可敵國的江南鹽商。
而眼前這東西,這純淨如雪的精鹽,一旦問世,哪還有其他官鹽私鹽的活路?這根本不是買賣,這是用金山去砸爛別人的泥飯碗!
其利,何止百倍於糖霜,千倍於朗姆酒!
胡永福的心臟瘋狂擂動,貪婪與敬畏兩種情緒在他胸膛裡瘋狂拉扯,幾乎要將他撕裂。他漲紅了臉,喉結滾動半天,最終還是厚著臉皮,對著趙衡深深一揖,支支吾吾地開了口:“先生……先生,這……這‘雪花鹽’,能否……能否也賣些給雲州商會?價錢您說了算!哪怕……哪怕要我傾家蕩產,胡某也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