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食盒己經逐漸失去溫度。
再不吃，這些藥膳就要徹底涼了。
算了。管葉夕霧有什麼算計在後面等著他，他都要先吃掉這一餐。他自出生以來，第一餐，或許今後也是唯一一餐——一個人因為善意的憐愛所無償贈與他的東西。
他從未向別人要過什麼，別人也從未給予他什麼。一個人永遠活在這樣的日子裡，或許也習以為常了，可偏偏——葉冰裳就這樣打破了他賴以生存的世界規則。
她給了他一點光和溫度，然後轉身走了。
又留下他一個人。
“好了，我知道了，二小姐請回吧。”
黎蘇蘇見他終於接受了自己的好意，心中一鬆，連忙讓春桃上前，將自己帶來的食盒也放在桌上。
“我知道大姐姐怕你今日午膳吃得不好，提前給你送了。不過她的是她的，我的是我的。以後她也不會有餘力再管你的事。至於你欠她的恩情，我也會想辦法幫你還上的。”
澹臺燼默默攥緊了拳，手背上泛起猙獰的青筋。
黎蘇蘇一無所覺，對著澹臺燼露出一個自認為善意的微笑，語氣輕快：“只要你以後乖乖聽話，我也會對你好的。”
至於怎麼償還葉冰裳的恩情，黎蘇蘇己經有了想法：
葉冰裳現在仍舊覺得自己對蕭凜情根深種，黎蘇蘇知道自己幾句撇清干係的言論不足以讓人相信，因此只能慢慢改變別人對她的看法。日久見人心，日後她不會再糾纏蕭凜，葉冰裳見她如此，想來也能放下戒備，重新續上和蕭凜的姻緣。
人間嫡庶有別，不過等葉冰裳出嫁那日，她一定會想辦法讓葉府給她最盛大的排場，讓她風風光光的離開葉府，既是替澹臺燼償還恩情，也是彌補此前葉夕霧對她做的那些錯事。
“那，明天見。”
黎蘇蘇的身影終於消失。
澹臺燼提上兩個食盒，回到自己屋內。
也難為葉夕霧，竟然能在奢華的葉府為他找到一間如此破敗不堪的居所。
窗戶西面漏風，紙糊的窗欞破了大半，寒風毫無遮攔地灌進來。
澹臺燼索性將窗戶徹底開啟。
窗外光禿禿的，一片蕭索，沒有任何景緻可言。枯枝在風中瑟瑟發抖，天色灰白沒有生氣，唯有刺骨的寒風無情地灌入，將他的衣衫吹得獵獵作響。
不過披上葉冰裳贈與他的外袍，冬天竟也沒那麼難熬。
他在寒風裡坐下，開啟食盒，開始吞嚥那些冷卻後味道變得有些奇怪的藥膳。
他的喉舌這些年嚐遍苦楚——餿飯、泔水、摻了沙土的冷粥。因此即便這藥膳的味道變得有些奇怪，他依舊覺得美味無比。
他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著，像是在品嚐什麼珍饈佳餚。
品嚐它們，好像在品嚐這人世間唯一一顆曾給予他的善心。
他生來被人宣判為惡，所以從未嘗過這善意的滋味，因此覺得這藥膳珍貴，覺得美味，覺得每一口都值得細細咀嚼，反覆回味。
烏鴉從窗外飛掠進來，撲稜著翅膀落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歪著腦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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