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冰裳扶住他的胳膊,首視蕭凜的雙眼,神色鄭重:“阿凜,我不在意這些。”
她是真的不在意。
她的婚姻是社稷的基石,她的子嗣是王朝的未來。即便蕭凜曾與葉夕霧有過一段肌膚之親,在她眼中,不過是細枝末節,只要盟約依舊成立,他二人的婚約就依舊可以作數。
當然,她尊重蕭凜自己的想法。
蕭凜定定的看著她,他看了很久,眼睛一眨不眨,好像是這一生最後一次這樣看她,因此看得極細緻,要記住每一分每一毫。
最後他閉了閉眼,眼角流下淚來。
那滴淚沿著他蒼白的面龐緩緩滑落,落在葉冰裳的手背上,溫熱的眼淚,卻好像能灼穿人的皮膚。
他緩緩偏過頭去,避開了葉冰裳的視線,嗓音嘶啞如將死鳥雀的哀啼:“可是我……在意。”
這句話似乎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說完後他整個人的身子都癱軟了幾分,像被人活生生抽去了脊骨。
他愛葉冰裳。
雖然葉冰裳身為皇長女,永遠不會像自己愛她一樣愛自己——可她也給了自己她所能給出的所有愛。
蕭凜是期盼他們的婚期的,他曾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幸運最幸福的人,他期盼著他們的婚期,期盼著未來那些細水長流的日子,期盼著與她並肩站在朝堂之上、歲月之中。
可是——
葉夕霧!葉夕霧!
他多想就這樣重新投入葉冰裳的懷抱,裝作什麼都不曾發生——
可是,他不可以!
不是因為他剛剛和葉冰裳說的那些理由,而是因為在被下了結春繭,意識即將模糊之前,他看見了吳總管——陛下身邊的吳總管!
陛下多疑猜忌卻平庸,在民間,葉冰裳的聲望早就高過了陛下,可陛下卻遲遲未曾將她立為儲君,反而屢屢在朝堂上表示對葉夕霧更為喜愛。
蕭府掌握兵權,位高權重,陛下或許早己不滿自己與葉冰裳的這樁婚約——待他二人成婚,儲君之位就再不能空置。
所以,陛下寧願讓葉夕霧來算計自己,也要破壞葉冰裳和蕭府之間的婚約。此事一發,無論是給自己扣一個勾引皇子的罪名藉機打壓蕭府,亦或是將自己許配給葉夕霧切斷蕭府和葉冰裳之間的關聯——都是陛下樂於看到的。
君王之道卻盡是些後宅手段,當今陛下……
蕭凜想到此處,只覺一陣噁心,可如今為了家族,他卻只能忍下,也為了葉冰裳,他不能說出真相——
他不能說,葉夕霧所謂的喜愛和惡劣的天真根本不重要,真正推動這一切的是陛下。說出來,母女之間生出嫌隙,最終落敗的一定是葉冰裳——因為她還沒有登上那個位置……
他伸手,最後一次攥緊葉冰裳的衣袍:“殿下……”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片刻就要消散:“今日之事己無可挽回。”
“我要與”,他嚥了咽口水,吐出每一個字都像吞了一把刀,從喉嚨一路割到胃裡。
“我要與……夕霧殿下成婚。”
蕭凜跪了下去,像一根被折斷的修竹:“願殿下,顧念我們曾經的情分……還請,還請為我,與、她,多做美言。”
好痛啊,好似萬箭穿心,他身上再沒有一塊好肉,靈魂也不得解脫,被巨大的痛苦一寸寸碾過,西分五裂,再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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