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這麼覺得。如今天下承平了,終於能安心聽曲了。”李淵很高興,杯中酒一盞接一盞,紅光滿面,眉飛色舞,有樂不夠,還召了舞,看樣子隨時準備親自下場和裴寂跳一曲。
李世民等了又等,實在沒等到任何合適的時機,眼看再耽擱下去,李淵就要喝醉跳舞,不得已試探了句:“父皇,關於竇建德……”
“你怎麼也關心竇建德?”李淵很奇怪,“蕭瑀剛說過。你們商量好的?”
李世民趕緊撇清:“蕭公是為竇建德而來?”
李淵半醉不醉地盯了李世民片刻,才道:“對,他說竇建德很得人心,赦之可安河北。真是荒唐,區區一介草莽,敢稱帝制,不殺如何彰顯我大唐才是正統?”
“蕭公所說,也不無道理。”李世民硬頂著壓力,儘量平和地敘述,“竇建德舊部散落河北,如今都在觀望,若殺了他,恐人人自危,再度生亂。”
“生亂就殺,怕什麼?”李淵滿不在乎,“亂黨罷了,二郎你還怕這個?”
“何必再生波折呢?我大唐已得天下,不殺竇建德,他也感念陛下的恩德,不會再起叛亂……”
“二哥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李元吉打斷他,“當年李密也得瓦崗寨的人心,部屬眾多,率眾來投,父皇對李密不好嗎?最後不還是反了?”
秦瓊程咬金魏徵李世勣以前都是李密的部下,瓦崗寨一度聲勢顯赫。
但李淵對投降的李密很好嗎?這話李世民就說不出來了。因為當時李淵授李密的官職是“光祿卿。”
這個官是管宮廷膳食宴會的,實在不算什麼。不僅不算什麼,對李密來說,說出去甚至有點恥辱。
李密的待遇也不好,被朝臣輕視,呼來喝去,公開索賄,在李淵的縱容暗示下,被多方打壓。本來李淵說好派李密去黎陽招撫舊部,半路又反悔把李密召回。
聰明人都知道,李密當時要是回長安,多半就得死。為了不死,李密只好叛逃。
當然最後李密還是死了,但李密的死,連程咬金這種直腸子,都覺得跟李淵有關,還能騙得過誰?
李淵就是這麼小心眼,從一開始就打算弄死李密,給官職不過是權宜之計。
但這個時候,李世民不能把這些話翻出來說,所以他依然就事論事:“竇建德和李密不一樣,如今的大唐,也和當時不一樣。”
“是不一樣,大唐現在更強了,河北不值得一提。”李元吉大聲道,“區區一個竇建德,有什麼不能殺?李密一死,瓦崗寨那麼多部眾,不還是做鳥獸散?二哥你手下的秦瓊程咬金,還有李世勣,哪個沒跟過李密?他們為李密復仇了嗎?不還是乖乖給大唐做事?
“還有那個叫魏徵的,以前也跟過李密,後來又跟竇建德,現在又改投二哥你了。他們這幫子人,全是牆頭草,哪有什麼忠義可言?
“還河北人心?河北算什麼東西?土雞瓦狗罷了,十萬大軍都是草包,沒一個頂用的!”
“你能不能讓我把話說完?”李世民惱了,盡力剋制住,沒有拍桌子,但他的音量一提高,整個甘露殿肅然一驚。
“父皇和大哥都沒有說話,只有你一個人長了嘴巴嗎?”李世民冷笑。
李元吉一時訕訕。
裴寂低頭喝酒,這種話題只要李淵不開口,他就不表態,圓滑得很。
李建成被嚇了一跳,有些莫名地看了看李淵,又看了看兩個弟弟,甚至有點局外人的感覺。
東宮文官太多了,大部分時候都處於大唐的後方,這件事沒有一個人提醒過李建成,他們都覺得無關緊要。
李建成自己也覺得無關緊要,所以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心裡甚至在嘀咕:怎麼突然吵起來了?殺就殺唄,這有什麼好吵的?
李淵玩樂的興致被全部打散,有些不悅,耐著性子道:“那你說說看,到底哪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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