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應憐抬眼悄悄覷著母皇的臉色,瞧著並不異樣,才忙不迭湊上去,半蹲在她身側,順手用小指勾住她的衣襬,仰頭蹙著一雙秀氣的眉,嗲聲軟語地辯解道:“孩兒知錯,求母皇寬恕。若不是身體抱恙,怕過了病氣給母皇,孩兒恨不能時時跟在您身邊才好呢。”
皇帝一挑眉:“病了?什麼時候的事?”
母皇如此關愛,哄得秦應憐心裡甜蜜,乖巧答道:“承蒙母皇福澤庇佑,已經大好了,您不必為孩兒操勞。”
皇帝被他哄得喜笑顏開,虛點了點他的額頭:“學得這油嘴滑舌的腔調,一聽便不老實,說吧,來找朕又想做什麼?”
“母皇英明!”秦應憐狗腿地給母皇捶腿,討好地一笑,“應憐病了這些時日,實在悶得慌,聽聞母皇為孩兒敕造的皇公子府已經修葺完備,孩兒想到府上小住一段時日,若是有什麼不好,也好早叫人修整,還求母皇恩准。”
景晟帝眼睛一眯:“好,好,原來你這小兔崽子是翅膀硬了,想飛出母皇身邊呢。”
秦應憐悚然一驚,連忙跪直了身子急急道:“母皇明鑑,兒臣不敢!”
皇帝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頭:“瞧你,朕不過同你開句玩笑,你也要同母皇生分了不成?”
倒不是秦應憐不願意賴在母皇身邊,宮裡的確處處束縛,不如在自己宮外的府上自在,況且他雖然在外人眼裡只是剛從道觀修行回來十來天,但屬於他的記憶裡自己已經在那裡見過了一個季節的更替,情感眷戀要比已經找不回他與父親生活的痕跡的宮裡更深厚。
除此之外,那裡也是他每次輪迴重生的終點和起點。彷彿被命運牽引著,秦應憐隱隱感到迫切地想要回到屬於自己的家去。
從紫宸殿出來後,秦應憐眼角眉梢都漾著輕快的笑意,若非還未走出眾人視線,他都要歡喜地一蹦一跳地走路了。
只是才轉過角,背後便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喚住他:“殿下請留步。”
放鬆的身子立馬要僵成一座冰雕,秦應憐恨恨咬了一下舌尖,暗惱自己不長教訓,出門真該看黃曆的,一準挑著雲成琰當值的時候自己送上門來。
他沒轉過身,聲音艱澀地應聲,試圖婉拒:“我還有事……”
一向行事穩重的雲成琰卻一反常態,冒失地跑到秦應憐面前,抬手示意一處避人的角落,緊繃的冷臉上竟是少有的流露出略顯示弱的懇切意味:“只是一句話的功夫,殿下請隨我來。”
秦應憐原還想負隅頑抗,但一抬眼撞進那雙湛藍的眼眸裡,他便再說不出什麼重話來了。如此英俊神武的妻主真是難以割捨,若是她不那麼愛殺人就好了。
只是說句話而已,現下還是在宮裡,在母皇的御前,諒她也不敢做出什麼過激之舉,若是自己一再下了她的面子,說不得才是真的會再度惹怒了她。
思來想去,秦應憐說服了自己,還是勉為其難地自願跟著雲成琰走了。
因對話私密,秦應憐貼身的侍從綴在二人身側半丈遠,確保能時時注意到他的安全,又不至於太過緊密不便言語。
儘管雲成琰已經很有誠意地將佩刀取下,但光憑她那高大的身量本就極具壓迫感,秦應憐還是不由緊張,懊悔自己怎的就這般記吃不記打,總是到跟前了才意識到不對。
也不知母皇是否告訴了她婚約作廢一事,難不成雲成琰今天是來找他興師問罪?
兩人間的氣氛一時尷尬地凝滯住了,誰也不敢先開口。僵持許久,秦應憐未好全的身子受不住冷風,瑟縮了一下,纖細白淨的手終於捨得從暖籠裡探出來,攏緊了披風。
雲成琰竟也下意識朝秦應憐伸手,但對上對方驚詫又困惑的目光,小麥色的皮膚微微泛出點紅,她僵硬地蜷縮回手,直直地垂下手臂緊貼著身體兩側,身姿倒是筆挺,只是場合似是不大對勁。
秦應憐看她的眼神愈發怪異,默默將領口攥得更緊。
最後還是雲成琰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恢復了一如既往地淡然平緩:“殿下,關於婚約一事,我還是想親自問問你。”
她果真是來興師問罪的!秦應憐心頭一跳,更恨自己色令智昏,他還沒編好措辭,怎麼就要對上雲成琰了。
“陛下私下裡告知臣不捨相嫁,想再留您兩年,令我也不必耽擱,收回成命,隨我另娶就是。”雲成琰緩緩道,她垂眸望向他,神色晦暗不明,“臣,感念聖恩。”
許是因為對面站著的是皇帝的親男兒,人家倆才是一家的,雲成琰的表現很是滴水不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