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你個大騙子。
她在心裡恨恨地罵了一句,眼淚無聲地浸溼了被角。然而,身體的疲憊終究戰勝了精神的煎熬,沒一會兒,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撐不住,蜷縮在被子下沉沉睡去。
三月的天,亮得一日早過一日。
唐照環睫毛顫了顫,睜開眼。屋內尚有些昏暗,窗外的天色已矇矇亮。
她下意識伸手往身邊探去,觸手一片空涼。溪娘素來起得早,此刻床邊已空空如也。
心裡再怎麼難受,該幹得活也得幹。
她一個骨碌爬起來,快速抓起枕邊放著,綴滿補丁的粗布衣裳套上,趿拉上孃親親手納的千層底布鞋,踢踢踏踏出了房門。
廚房門邊放著半人高的竹筒,沉甸甸的,裡面是拌好的穀糠麩皮。
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彎下腰,用還沒抽條,像藕節般圓潤白嫩的手臂環抱住竹筒,憋著勁兒使勁一提。她小臉微紅,抱著竹筒,邁著小碎步,略顯笨拙地挪向後院的雞舍。
她費力地拉開籠門,用水瓢挖了一大瓢雞食,嘩啦一下撒在籠前鋪著乾草的泥地上。趁母雞出籠,她熟練地貓腰鑽進雞籠,小手在角落的草窩裡摸索,摸出幾個尚帶餘溫的雞蛋。
接著謹慎地將雞蛋攏在懷裡,先送回廚房,踮起腳尖,將它們放進高處鋪著厚厚乾草的籃子中,再碼放整齊。
最後把空了的竹筒拿到井邊沖洗乾淨放回原處。
溪娘瞧見女兒,便伸手:“環兒,來,跟娘去請爺奶起身用飯。”
唐照環自打有記憶起,就住在這座二進的院子裡。雖不寬敞,卻處處透著生活的氣息。
爺奶住在坐北朝南三間主屋的東側,寡居的大娘帶著瓊姐住西廂,連帶西頭一間做廚房。自己和爹孃則住在東邊的兩間廂房。院子中央是一棵老槐樹,虯枝盤曲,濃蔭如蓋,粗壯的枝條下還掛著爹爹親手扎的簡易鞦韆,是姐妹倆平日的樂園。
前院則種著一棵剛長成的棗樹,那是爹爹和孃親成親那天種下的,如今枝椏已有些模樣。棗樹左邊是李媽媽和張大爺每年年根,跟著爺奶回來結算時借住的屋子,門口掛著李媽媽慣常喜歡的靛藍色粗布門簾。右邊是柴房,門虛掩著,能看見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垛。
溪娘走到主屋門前,理了理鬢角,這才抬手,用不大不小的力道叩了叩門:“爹?娘?”
“起來了。”屋裡很快傳來奶奶中氣十足的回應。
溪娘曾私下裡跟唐照環提過,按常理,兒媳婦該伺候公婆穿衣起身。可爺奶都是勤快慣了的性子,手腳麻利,從打最先進門的大娘起就沒讓兒媳婦動過手,到了溪娘這裡,自然也依老規矩。
沒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
奶奶已坐在堂屋正中的大椅上,爺爺正彎腰繫綁腿。
前天晚上老兩口原本打算昨天吃完早飯就回田莊,畢竟莊子裡離不開人。但耐不住溪娘再三懇求,說二郎明日怎麼也該到家了,總得見上一面,這才決定多留兩日。
兩個兒媳婦和兩個孫女很快將熱騰騰的飯菜端上主屋大桌。
桌子依舊滿滿當當,只是那盤專門為喜日子準備的炒雞蛋不見了蹤影。唐照環的目光掃過桌面,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用過早飯,主家臨時說來了貴客,人手不足,讓爺爺去幫忙。
剩下的五個女人搬了小凳,聚在院子東牆根那片被槐樹蔭遮蔽的陰涼地裡。溪娘手裡拿著針線,給未出世的孩子縫製小衣,奶奶和瓊姐撥著青豆,大娘納著鞋底,唐照環則拿一把蒲扇,驅趕偶爾飛來的小蟲。
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自然圍繞著東家長西家短展開。唐照環兩輩子對這些都沒什麼興趣,心思早飄遠了,只留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地聽著。
忽然“生病”兩個字飄進了她的耳朵,唐照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專心聽大娘眉飛色舞地講述。
”。事管不是愣,缸大幾有怕子湯藥的去下灌,的似水流得花金診,夫大的名有個幾好了請。了倒病都腳後前子娘和孃老家他,的雨下不雷打不,天的好好。了門邪是真可,啊家人大李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