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被奶奶的厲色嚇了一跳,悻悻地閉上嘴。
奶奶放緩語氣:“娘子先緩緩氣,灶房裡亂糟糟的,恐髒了您的身子,咱們去主屋說。”
孫大娘叉著腰,趾高氣揚地進了主屋,一屁股坐在最中間的椅子上。
爺奶陪著笑,站她面前。
一個身影從溪娘身後鑽了出來,是唐照環。
她剛才一直盯著那條裙子,屬於現代人的思維在飛速運轉。那汙漬的顏色和形態,讓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她記得穿越前看過的古法生活小竅門,其中就有處理類似汙漬的方法。
唐照環用屬於十歲小女孩那種怯生生又好奇的眼神看向孫大娘:“孫伯孃,能看看裙子嗎?”
孫大娘很是不耐煩:“去去去,小丫頭片子搗什麼亂。跟你娘一個樣,晦氣。”
唐照環沒理會,繼續往下說:“這汙漬像是……像是肉汁混了燈油?”
孫大娘臉上閃過心虛,隨即用更兇悍的表情掩蓋:“放屁。老孃裙子怎麼會沾那玩意兒,少胡說八道。”
唐照環心裡冷笑,這婦人反應這麼大,此地無銀三百兩。
更何況,這汙漬的位置很蹊蹺。如果是縫補時弄髒的,汙漬應該在補丁附近或縫線處,而不是隔著一段距離。
唐照環不理她的呵斥:“我聽人說,這種汙漬用點醋,或者鹼水揉一揉就能去掉呢。”
孫大娘嗤笑道:“說的輕巧,弄壞了怎麼辦,賣了你都不夠賠。”
“讓她試試。” 一直沉默的爺爺開口,“錢貴家的,環兒一個小孩子,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讓她試試又何妨?若真洗不掉,我們認賠。”
孫大娘冷哼一聲,把裙子往唐照環面前一扔:“行,老孃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洗不掉,五貫,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唐照環撿起裙子放桌子上,然後跑進廚房,掏了一大把灶膛裡的草木灰,再撒了點發面的鹼面,一起用水泡化,端著碗回到主屋。
她先用手指蘸了水,輕輕點在汙漬邊緣不起眼的地方,觀察布料是否褪色。確認無誤後,她才用布角在碗裡沾溼,聚精會神地對著那塊深褐色的汙漬中心,由外向內,力道均勻地輕輕打圈揉搓。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溪娘緊張地捂著肚子,奶爺屏住了呼吸,連一臉刻薄的大娘都暫時忘記了幸災樂禍,伸長了脖子看著。孫大娘則抱著胳膊,一臉等著看好戲的神情。
奇蹟發生了。原本頑固的深褐色汙漬,顏色竟真的開始變淡。
唐照環不慌不忙,又換了一塊乾淨的軟布,沾上清水,將揉搓過的地方輕輕拍打清洗。深褐色的汙漬隨水流被帶走,布面漸漸恢復了原本的顏色。
孫大娘一把搶過裙子,湊到屋外對著光一根根看,臉上寫滿了驚訝。
唐照環補刀:“孫伯孃您也知道,我家窮,平日吃不起肉,這肯定不是我娘弄的。”
奶奶對著臉色鐵青的孫大娘,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恭謹地說:“這裙子環兒僥倖給您弄乾淨了,修補的活兒,溪娘也盡了心,針腳都在。工錢我們不要了,權當給貴娘子虛驚一場賠個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孫大娘見奶奶姿態卑微,又見裙子被弄得乾淨,胸中惡氣雖然未消,卻也找不到繼續發難的由頭。
“算你們走運,晦氣。”她惡狠狠地瞪了眾人一眼,然後如同來時一樣,氣沖沖地扭著壯碩的腰身摔門而去。
小院重新恢復了安靜,氣氛比她來之前更加沉重和壓抑。
大娘猶自憤憤不平,對著孫大娘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呸,什麼東西,一個牢頭家的潑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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