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戶女奮鬥日常【完結】》第56頁 唐義問心中苦澀翻湧(1)

作者:企鵝湯·5個月前

唐義問心中苦澀翻湧,恨不得嘔出血來。開源談何容易,洛陽乃舊黨官員聚居之地,這些人在城內城外大量購置住宅田產莊園。

依大宋律法,官員享有優免特權,名下賦稅極輕,甚至全免。河南府實際能收到的賦稅銳減,府庫空虛。本想著明面上規定官員不得經商,他可從過路商稅著手,可每家官員都想著法子借公務之名夾帶貨物,免除官吏盤查。

利益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他唐義問自己也是官宦子弟,父子二人都是舊黨中堅,深知其中厲害,縱有萬般憂憤,又怎敢輕易開口捅這馬蜂窩。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化作無聲嘆息,頹然垂首,滿腹苦澀無力。

另一端的暗流洶湧與官場機鋒,絲毫未影響女眷這邊的緊張氣氛。

蘭娘試探完畢,心中已有七八分篤定。她眼波流轉,掃過真娘案前猶自冒著氤氳熱氣的香茗,決定先回席,再尋找時機。

不久後,一名手捧托盤,負責續水的女使,步履輕盈地從真娘身後經過。蘭娘起身與她巧遇,身形微晃,腳下一個不穩,口中一聲嬌呼,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撞向那名女使。

女使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個趔趄,手中沉重的銅壺和托盤瞬間失去平衡,一整壺水不偏不倚,盡數潑灑在真孃的後背之上。

熱水瞬間浸透衣料,好在此時天寒,身上衣層厚,灼熱感雖明顯但可忍受。但茶水所及之處,領口上精心描繪的,耗費了無數心血賴以遮羞的鸞鳥紋樣,如同遇火的冰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溶解。

鮮豔的石青和金粉化作一片狼藉,渾濁的汙漬順著後頸溼透的綾料往下流淌,將原本鮮亮的紅綾底色也染得髒汙不堪。更可怕的是,被熱水直接命中的地方,顏料徹底消失,露出了底下的純紅綾底。

剎那間,以真娘為中心,整個華堂陷入一片死寂。

絲竹聲停了,談笑聲斷了。所有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齊刷刷地聚焦在真娘胸前那片狼藉之上。

無數道目光,驚愕、鄙夷、幸災樂禍、難以置信……如同冰冷的箭矢,將呆若木雞的真娘和她面如死灰般的母親鄭氏,牢牢地釘在了恥辱柱上。

鄭氏如遭五雷轟頂,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真孃的眼淚在眼眶裡瘋狂打轉,被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盡全身力氣忍住,不讓它們落下。欺瞞大宗正司,在莊嚴隆重的賞花盛會上失儀露醜,她不敢想會受到什麼責罰。

蘭娘一雙美目瞪得溜圓,彷彿也被意外驚呆了。但眼底閃過的快意,如同毒蛇的信子。

她驚呼道:“真妹妹,你這衣裳怎會如此?天啊,莫不是……”

她恰到好處地頓住,留下無限遐想的空間,引導的意味十足。是貪便宜買了劣等貨色遇水即化?還是膽大包天,故意弄虛作假,以次充好,欺瞞大宗正司?

堂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所有人都明白,無論是哪種可能,這對母女今日都完了。

真娘母女如墜冰窟,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離。鄭氏顫抖著拉上女兒的手,想帶她迅速離開。

然而,她們絕望地發現,趙克繼此刻就在華堂外不遠處的牡丹叢中,與幾位貴人賞花論詩。無論她們從哪個方向離開,都必將暴露在他的視線之下。

他那張威嚴而漠然的臉,彷彿就在前方等著她們自投羅網。

一直暗中關注著真娘這邊動靜的唐照環三人,在蘭娘不穩撞向女使的那一剎那,心中就猛地咯噔一下。

她,瓊姐和王掌計同時看到了熱水潑向真娘後背,臉色劇變,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袖。

電光火石之間,唐照環來不及細想,猛地一扯王掌計衣袖,壓低聲音飛快地耳語了一句什麼。王掌計眼中精光一閃,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唐照環又對另一邊的瓊姐吩咐:“把真娘子帶到此處來,遮擋好,別讓別人看見。”

話音未落,她矮小的身影已如離弦之箭,猛地從角落竄出。她的目標,不是驚慌失措的真娘,而是離華堂門口最近,開得最為盛大雍容的一叢魏紫牡丹。

正值盛放,牡丹花朵碩大如碗,花瓣重重疊疊,紫紅中透著華貴的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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