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潑天的血禍,就在這後堂昏暗的燭光下,在各方心照不宣的算計與妥協中,被悄然抹平。而那個遠在石溝村裡以身為質的唐照環,用她的智謀,為所有人劈開了條染血的生路。
第28章 平事
知縣親筆的調令,連同身簇新的押司服,由唐鴻音親手送到了唐守禮手裡。
唐鴻音見過血的眼睛瘮得嚇人:“這身皮,是用二哥和環兒的命,還有唐家全族的運道押上去才拿下的。馬上隨我去石溝村,把該辦的事,漂漂亮亮地辦了,聽到了沒?”
他明白為何族長和唐照環都推舉唐守禮,唐家沒落了,沒法挺直腰桿了。唯有這潑皮,能在官差踹門時嬉笑攀交情,能在杖刑落下前跪著喊爺爺。
若唐家還興盛,或有旁人能擔此任,絕不會瞧唐守禮一眼。
“是,是,明白。”
唐守禮手忙腳亂地套上衣服,揣上唐鴻音給的十幾貫錢,心急火燎地往石溝村趕。
一路上,他腦子裡都在飛快盤算。村外弓手是狼,村裡剛殺了人的刁民是虎,怎麼才能把這群虎狼都安撫住,把差事辦妥,還能給自己撈點體面。
天色微明,唐守禮總算趕到了石溝村口。遠遠望去,只見二三十號弓手,刀槍在手,圍成一個半圓,堵在村口。
唐守仁和老張頭被圍在中間,正竭力解釋安撫,嗓子都啞了,效果卻甚微。尤其幾個錢貴的心腹,眼神兇狠,蠢蠢欲動,叫嚷著要衝進去找人。
“哎呦,各位辛苦辛苦,凍壞了吧。”唐守禮人未到,聲先至,滿臉堆笑,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前,拿出調令,“在下唐守禮,新任本縣押司,奉知縣之命,特來協助處理此間事務。”
錢貴不在,代領頭的班頭一愣,上下打量,滿臉不信:“押司?此處不是交由錢牢頭處理。”
唐守禮面對疑問,一臉豔羨地大聲說:“錢牢頭可了不得,辦了大事呢,裡面那些刁民,被他一番雷霆手段,嚇得屁滾尿流。不僅把該繳的稅錢湊齊了,連帶著往年欠的都吐出來不少。這不,知縣聽說了,叫我連夜過來清點造冊,聽說白花花的銀子,黃澄澄的銅錢,堆得跟小山似的。”
此次前來的弓手並不全是錢貴的人,也有其他想來沾光的派系,一聽這話,又看到旁邊陪著的是進過村的唐鴻音,明白了。
錢貴帶著親信撈到錢的訊息走漏了,知縣派人過來摘桃子,少不了要掰扯。
“外面天寒地凍,兄弟們辛苦,等我進去裡面點算清楚,酒肉備好,再請各位進去暖和暖和,也好押運錢糧回城。”
這話按照官場暗語,便是其他人不許插手,承諾如果唐守禮替知縣把錢搶到手,在場非錢貴的派系也能分一杯羹。
班頭將信將疑,但唐守禮是拿著上任文書來的,奉知縣口諭,他們不好硬闖。更何況,萬一真有錢分呢?
“那……唐押司,你還不趕快進去。”班頭道。
“正要去,正要去。這裡有點小錢,各位守在外面也辛苦了,買點熱乎的墊墊肚子,我請客。”唐守禮拿出一貫錢塞進班頭手裡,挺起胸膛,大搖大擺地進了村。
唐鴻音招呼其他唐家小夥兒扶著唐守仁和老張頭跟上。
班頭見唐守禮出手如此大方,心知事大,他進村後少不了掰扯。他心一橫,讓手下弓手把幾個錢貴留在村外,想衝進去的心腹團團圍住。
祠堂前的血腥味淡了些,但肅殺壓抑的氣氛更重了。李鐵槍坐在祠堂門口,鍘草刀放在腳邊,眼神警惕地盯著下面的村民。
為了防止有人走漏訊息,全村的人都被聚集在此處,李鐵槍按禁軍做法,每半個時辰點一次名。
唐照環站在李鐵槍身側,看到唐守禮那身新皮和油滑的嘴臉,眼神平靜。
她強調讓唐守禮來此處善後,就是相信他能靠自己本事,安撫住外面的弓手,全乎地進來。
“哎呦我的環兒,可算見著你了,把三叔我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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