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槍被兩個弓手押著,鎖鏈加身,沉默地跟在後面。他的那雙兒女被唐鴻音抱著,驚恐地看著陌生的世界和戴著枷鎖的爹爹。
唐守禮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腆胸迭肚,志得意滿。幾個錢貴的心腹,遠遠跟在後面,周圍被石溝村村民圍著,眼神怨毒,卻敢怒不敢言。
回到永安縣時,已是第二天。
城外官道旁,前來此處的石溝村青壯整齊列隊,在唐家子弟的帶領下,齊聲高呼:“永安青天——知縣英明——”
氣勢十足,引得過往行人紛紛側目。
婦孺們則靠著唐守禮的面子,在弓手陪同下進了城,緩緩向縣衙行去。
隊伍行進極慢,沿途百姓紛紛駐足觀望,所有人朝著縣衙方向一步一拜,幾個半大孩子捧著粗布包裹的乾菜四處分發,說是石溝村窮苦,無以為報,只求各位不嫌棄。
街邊茶肆裡,幾個閒漢看得嘖嘖稱奇:“嘿,稀奇,石溝村那幫刁民,前幾日還抗稅,今日竟來謝恩?”
旁邊有人道:“聽說乃是錢貴貪虐多年,知縣查明真相,非但不追究村民,還願退還多徵的錢糧。這般仁德,村民豈能不感恩?”
“原來如此。”眾人恍然。
隊伍終於行至縣衙前,早有衙役通報進去。
知縣聞報一愣:“石溝村的人來謝恩?”
衙役回稟道:“唐家安排的,說是婦孺老弱,絕無威脅,只為表忠心。”
知縣略一沉吟,點頭道:“既如此,本官便見一見。”
不多時,縣衙大門敞開,石溝村的婦孺老弱俯身行禮,為首的老者雙手捧著一卷黃紙,顫聲道:“活命之恩,石溝村上下沒齒難忘。小老兒斗膽,代全村獻上頌表一封,謝知縣垂憐。”
知縣展開一看,字跡清秀工整,顯然是唐守仁的手筆。文中極盡頌揚之詞,贊知縣明察秋毫仁德如天,願世世代代,感念大恩。
知縣越看越滿意,他本擔心此事影響官聲,誰知唐家竟安排得如此妥帖,讓百姓親眼見證,變危難為仁政。
他和顏悅色道:“回去安心耕作,待錢貴貪墨之財清點完畢,必按例退還。”
“謝大官人。”
待婦孺們退下後,知縣暗自笑道:“唐家辦事,果然得力。”
等石溝村眾人安然返回,族長將唐守禮叫到主屋正堂。
唐守禮表功:“二伯父,族長,小的幸不辱命,把二哥和環兒平安帶回來了。”
“此次差事辦得還算利索,記住,穿上這身皮,你就是唐家在衙門的臉。行事要有分寸,要懂進退,更要緊的是忠心,對家族忠,對知縣忠。若再像從前那般渾渾噩噩,或是膽敢吃裡扒外,損害家族……”
族長的聲音陡然轉冷,柺杖重重一頓,
“我能讓你穿上這身皮,風光無限,也能扒了你這身皮,打回原形,甚至比從前更不如,讓你在永安縣,再無立錐之地。你可明白?”
這話語中的森然寒意,讓唐守禮激靈靈打了個冷戰。他立刻指天發誓:“伯父放心,我能有今日,全是族長和家族給的。若有半點異心,叫我唐守禮天誅地滅,斷子絕孫,死後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族長點頭:“記住就好,去歇著吧。”
唐守禮如蒙大赦,弓著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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