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鴻音眼珠一轉:“到時候我二哥考完,估計年前也不會再回國子監了。林兄若不嫌棄,不如同他一道,來我們永安縣玩上幾日?正好也認認門,讓我家長輩見見二哥才華橫溢的同窗好友。”
他說得自然無比,宛如全然只是熱情好客。
唐照環在一旁聽得暗笑,這人啊,撮合琴娘和林覽的心思真半點不加掩飾。
她也幫腔:“是呀是呀,永安縣雖小,但山清水秀,土產也挺香甜的,來散散心正好。”
林覽此刻正沉浸在柳暗花的巨大喜悅中,哪裡能察覺到二人話語裡藏的算計,只覺唐家人熱心腸至極,忙不迭地答應:“一定,屆時定要登門拜謝!”
解決了心頭大患,林覽頓時輕鬆起來,興致勃勃地與唐守仁商議起赴京細節。
“我打聽過了,太學在京城龍津橋南,御街東邊,地方金貴,左近的客棧,價格都貴得嚇人,最下等的房間,一日也得兩三百文錢。”林覽顯然做了一番功課。
唐守仁點頭附和:“確實昂貴。我上次赴京趕考,聽同窗提及,東郊有座覺嚴寺,素來慈悲,允許貧寒學子借宿。
據說在城內賃一日下房的錢,夠在覺嚴寺住一間正經廂房了,還包早晚兩頓齋飯。就是那裡離太學著實有些遠,怕得走上一個時辰。”
林覽卻道:“無妨,橫豎咱們也只是考試那幾日需去太學。咱們二人合僱一輛騾車往返,加上車資,也比在城內住店吃飯省得多。
再者,寺院門口必有集市,咱們過去可以搭官府的驛車,路上無人盤查。我打算帶些洛陽的土儀並自家做的手工玩意兒,到集市上發賣,換些體己。若有比洛陽還便宜的要緊物事,也一併買回來。”
唐守仁一聽,覺得這主意既省錢又穩妥,當即點頭:“如此甚好,依林弟所言,住覺嚴寺。”
兩人越聊越投機,又興致勃勃地討論起該帶哪些特產,何時出發等細務。唐鴻音在一旁聽著,不時插嘴給出些生意上的建議。
唐照環看著爹爹臉上對未來的憧憬,看著林覽一掃陰霾的振奮,再看十二叔暗自得意的模樣,心中也替他們高興。
末了,她和唐鴻音相視而笑,一個想著如何趁機讓家裡人相看未來姑爺,一個則默默祈禱爹爹此行一切順利,金榜題名。
第二天,天色灰濛濛的,似要落雪。
唐照環在綾綺場埋頭苦練針法,指頭不知被紮了多少下,忽得門子傳話,說國子監唐秀才捎了信來。
她心下詫異,忙出門接了信,展開一看,是爹爹唐守仁的親筆。信上說,赴京之事已定,他與林覽商議,決定提前幾日動身,先回永安縣一趟整理行裝。
信末又添了一句,說唐鴻音聞訊,直說要去汴京長長見識,非要扮作他的書童一同前往,順便多帶些準備發賣的土產手工。
唐照環看完信,算了算時間,爹爹四日後就要走了?比原計劃早了許多。汴京路遠,爹爹身子又不算頂強壯,自己手裡還有點積蓄,得趕在他走前,去中藥鋪子買點成品藥丸給他帶上。
說到汴京,她又想起另一件事,趙燕直的白玉印。
那印還是去年皇陵祭祀時,趙燕直遺落在淨室的。她當時鬼使神差地撿了,怕被旁人拿去生事,一直自己藏著。前番情急之下,拿來冒充定情信物唬弄趙克繼,如今風波暫平,這東西燙手得很,必須還回去。
至於他寫了閨怨詩的素絹,她咬了咬唇,終究沒敢一併歸還。內侍剋扣銀霜炭不讓她燒是一回事,她沒盡心處理乾淨又是另一回事。若被趙燕直知道,難免覺得她辦事不力。
唯有這印,得儘快物歸原主才好。
如今爹爹要去汴京,正是天賜良機。
她奔回小屋,手忙腳亂地翻找起來,從自己練習繡制的眾多鹿胎綾片裡,翻找出她覺得最完美的一塊。紫色濃郁均勻,白色小點細密勻稱,光澤柔和。
讓爹爹空手將此物交還不合適,總得做個荷包裝著,用其他料子她覺得趙燕直會嫌不夠重視,想來想去,也就最近苦練的繡仿鹿胎綾有資格做這個荷包了。
心跳得厲害,手下卻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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