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新搬來的,姓胡,當家的姓楊,跑點生意賺口飯吃。早聽說隔壁唐家是縣裡有名的積善之家,還有女兒在洛陽官造工坊當差,了不得。沒想到這就見著了,咱們以後是鄰居了,多多走動啊。”
唐照環心中感慨,錢貴當初貪墨勒索,費盡心機蓋起的高牆大院,沒想到最後租給了外地商人。
她原本還暗戳戳想著,等日後唐家織造坊賺了錢,定要把錢家這宅子買下來,一雪前恥,也讓家裡人住得寬敞些,沒成想被人搶先了一步。
她面上不動聲色,笑著寒暄:“原來是胡娘子,失敬失敬,往後還請多關照。不知楊掌櫃是打算長住,還是暫居?”
胡娘子笑道:“當家的說永安縣土產不錯,打算住上幾年看看。這院子又新又敞亮,租得也划算,我們自是願意長住的。”
唐照環暗歎一聲,看來買宅子的打算是落空了。她只得笑道:“那敢情好,遠親不如近鄰,日後咱們可得多走動。”
又閒話兩句,唐照環這才告辭,朝自家院門走去。
她本以為家中空蕩冷清,爺奶他們都還在田莊未歸,瓊姐更是在洛陽。
豈料鑰匙還沒掏出來,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熱鬧的聲響。
她趕忙推開門,一股混合著飯菜香和炭火氣的暖意撲面而來。院子裡,爺爺正拿著小錘修補一張小板凳,奶奶坐在一旁揀豆子,孃親溪娘在灶房門口摘菜。
她腳邊,一個穿著厚棉襖,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女娃正搖搖晃晃地學步,不是她翻過年三歲的小妹妹玥兒是誰?
“環兒?”溪娘最先看到她,驚訝得問道,“你怎麼回來了?綾綺場不是要到臘月中才放年假麼?”
這一聲驚動了全院。
奶奶回頭看清是她,大聲道:“你這丫頭怎地突然跑回來了,也不說一聲,快進來,外頭冷。”
她上下打量著唐照環,眼裡滿是關切。
爺爺站起身出門,把車伕卸在門外的箱籠一個個往裡搬。
西廂房的門簾一掀,大娘探出頭來,見是唐照環,尖聲問。
“哎喲,這不是咱們洛陽城裡的官匠學徒嘛,怎捨得屈尊降貴回咱窮窩窩了?該不是被人家趕出來了吧?”
她話雖刻薄,眼睛卻也瞟向唐照環身後,語氣裡,七分詫異,三分酸意和擔憂,“瓊兒呢?怎不見她一同回來?”
溪娘慌忙迎上來,接過唐照環手裡的行李,迭聲問:“吃飯了沒?路上累不累?可是場裡有什麼事?”
她注意到唐照環臉色不像放假歸來的喜悅,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唐照環看著奶奶關懷的模樣,爺爺沉默的關懷,孃親溫柔的維護,甚至大娘隱藏不住的打聽,鼻尖一酸,在外漂泊數月所受的委屈艱難和此刻歸家的溫暖交織在一起,幾乎落下淚來。
她連忙按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按照想好的說辭道:“是十二叔啦。他非要陪著爹爹去汴京見識,臨走前千叮萬囑,說家裡織工手藝生,織機也老舊,怕耽誤了官府的訂單,非得要我回來盯著點不可。我好不容易才求得王掌計準了假,緊趕慢趕回來的。”
她故意說得輕鬆,彷彿真是臨時被抓差。
溪娘聞言,這才稍稍放心,又嗔怪道:“十二弟也是的,讓你一個女兒家獨自跑這麼遠的路,快進屋歇著。餓了吧?娘等會兒就去做飯,索性今日早些開。”
大娘在一旁聽著,哼了一聲:“算他還有點良心,知道家裡攤子鋪大了支應不開。就是苦了我的瓊兒,一個人在洛陽,也沒個伴兒。”
話雖如此,倒也沒再追問。
溪娘拉著唐照環進了屋,歡喜地握著她的手不放,上下打量:“瘦了,也精神了,在洛陽沒受委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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