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娘見小郎君如此爽快,臉上笑開了花,利落地用油紙包了十個熱騰騰白胖胖的饅頭遞出來:“好嘞,十個太學饅頭,您拿好。”
他們這邊剛買完,就聽廚娘對後面僅剩的兩人喊道:“後面的客官對不住咯,今日的饅頭就剩最後三個了。”
排在最後的恰是兩位熟識的生員,原本還在閒聊,聞聲俱是一怔,探頭一望,盛放饅頭的碩大蒸籠裡果然空空如也,僅餘三個白胖胖的倖存者孤零零躺在籠布上。
眼見饅頭只剩三個,不夠分,兩人對視一眼,竟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腰板。
其中一人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既如此,就按太學老規矩,詩作比試。以饅頭為題,七步成詩,優者得之,請!”
另一人也毫不示弱,把袖子一捋,毫不示弱地回禮,聲音同樣洪亮:“正合我意,既然兄臺排我之前,便請兄臺先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為了三個饅頭,話音鏗鏘,引經據典,爭得面紅耳赤,額角都冒了汗,頓時吸引了眾多尚未散去的生員和僕役。
場面熱鬧無比,裡三層外三層的人圍攏,指指點點,嘖嘖稱奇,有笑的,有叫好的,還有人在底下小聲品評兩句詩作的優劣,儼然成了一場小型賽詩會。
廚娘也抄著手,靠在窗邊,咧著嘴看得津津有味,顯然對此等場面早已見怪不怪。
唐照環抱著饅頭,看著兩位生員為了區區三個饅頭竟能迸發出如此文思和激情,又是目瞪口呆,又是忍俊不禁,心下更是暗暗警醒。
太學饅頭的魅力竟恐怖如斯。
下次旬假,非得再提早半個時辰,不,一個時辰來排隊不可。這等文鬥場面,看看熱鬧尚可,以自己的破爛文采,千萬不能落到要跟人搶最後一個饅頭的地步。
第74章 接待
三人帶著十個用油紙包得嚴實,卻仍絲絲縷縷透出誘人麥香與肉香的太學饅頭,回到了覺嚴寺清寂的小院。
推開院門,溪娘正就著傍晚最後的天光,在院中晾曬一家人洗過的衣物,小春乖巧地站在一旁的小凳上,幫著遞夾子端盆子。
聽到動靜,溪娘回過頭,溼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臉上露出期盼的笑容:“回來了?學裡一切都好?”
“都好,娘子費心了。”唐守仁笑著應道,將手中提著的書箱放下。
唐照環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從懷裡掏出因為買饅頭拆散了的一貫錢,塞到溪娘手中:“女兒今日得了賞錢,足足一貫呢。”
冰涼而沉實的觸感讓溪娘愣住了,她攤開手心,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驚喜:“一、一貫?環兒,你那活計竟得這許多賞錢?莫不是……”
她下意識地擔憂起來,怕女兒為了掙錢,又接了過於艱難的差事。
“您就放心吧。”唐照環挽住孃親的胳膊,臉上洋溢混合自豪與輕鬆的笑意,“是女兒繡的屏風得了上官青眼,誇我繡得好,心思巧,特意賞的。正經的功勞,可不是白得的。”
她略去了萬和祥與許掌櫃,只將功勞歸於虛無的綾錦院上官。
她舉起手中散發熱氣和香味的油紙包,雀躍地放在桌上:“先別說這個,都來聞聞。這可是太學裡鼎鼎大名的太學饅頭,連官家都親口誇讚過的。今日旬假,排隊的隊伍老長了,去晚了根本買不著,我一口氣買了十個回來,給咱們都嚐嚐鮮。”
她將太學饅頭的來歷,官家如何讚賞,如何成為恩賞之物,如今在太學裡如何搶手,甚至方才還有人為了爭搶最後幾個要七步成詩的趣事,活靈活現地描述了一番。
聽得溪娘和小春眼睛發亮,忍不住喉頭滾動,悄悄嚥了口口水。
“竟有這般來歷?”溪娘看著饅頭的眼神頓時不一樣了,彷彿是官家的恩澤與無上的榮耀,“得花不少錢吧?”
她下意識地又掂了掂手中錢,想著饅頭恐怕不便宜。
“哎呀,掙錢不就是用來花的嘛,讓咱家人都嚐嚐京城頂尖的好東西,值。”唐照環豪氣地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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