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我就好。”唐照環指著那布,“這是姐姐新琢磨出來的料子,比夏布挺括,比尋常花羅有光澤,花樣也素雅。
你現在想辦法,馬上去弄兩臺,不,弄越多越好的羅機回來,再找幾個嘴巴嚴,手藝好又可靠的織工,讓姐姐抓緊把他們教會。過完年開足馬力,大量織這種新料囤起來。”
唐鴻音拿起小樣,翻來覆去地看,他是個有眼光的,又聽了唐照環對優點的分析,確覺料子獨特,但仍有疑惑。
“瓊兒好巧思,料子確實不錯,適合夏天。只是環兒,料子雖好,為了明年夏天售賣,提前備貨也應當。可也不必如此急切吧?這離入夏還有小半年呢,況且新花樣,總得先看看市面反響如何。”
唐照環沒法跟他直說官家明年必薨,急得直跺腳,腦中靈光一現,決定搬出楊景這面大旗,半真半假地解釋道:“你不知,我在汴京萬和祥,看楊東家做生意,最重一個快字。
但凡有什麼新奇花樣,他都趁別家還沒反應過來,提前大量囤貨,然後一下子放出去,搶佔頭一波,賺得盆滿缽滿。等別家仿製出來,他早把錢賺到手,又去琢磨新花樣了。
這新料原理簡單,很容易被人學了去,咱們必須搶在前面。等別家反應過來,咱們錢賺足了,名聲也打響了。”
她這番說辭,合情合理,又扯上了成功商人楊景的生意經,頓時讓唐鴻音信了七八分。他本就膽大敢闖,又有唐照環之前諸多成功先例在前,此刻見她如此篤定急切,心中的疑慮頓時消了大半。
他一拍大腿,那股子敢闖敢幹的勁頭也上來了:“成,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就信你。既然要幹,也別等過年歇完了,咱們這就開工。
趁著年前還有些時日,我現在去尋門路搞羅機。工匠也好找,咱們坊裡就有現成手藝好的,再讓七哥去相熟的人家裡挑幾個靈巧的。”
他轉向瓊姐,鄭重鼓勵她道:“這傳授技藝的重擔,可就落在你肩上了,把織工們教會,給咱們唐家立大功。”
瓊姐見自己的琢磨竟得到如此重視,激動得眼圈微紅,用力點了點頭:“十二叔放心,環兒放心,我……我一定盡力。”
唐鴻音說幹就幹,當即也顧不上算賬,披上外衣就出門去了。唐照環與瓊姐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與期待。
第101章 透背綾
元豐八年,二月初一。
料峭春寒尚未褪盡,通往汴京的官道上,一輛騾車正卯足了勁兒往前趕。駕車的車伕是唐家的老把式,額角見汗,不住地揮鞭吆喝,拉車的健騾鼻孔噴著白氣,蹄子踏在尚未完全解凍的土路上,時不時留下深深的蹄印。
“老哥,不能再快些麼?”車廂簾子掀開,露出唐鴻音焦急的臉,寒風順著縫隙灌了進去,吹得坐在他對面的唐照環縮緊了脖子。
“哎喲我的大少爺,”車伕頭也不回,無奈地大聲回應,“不是我不肯快,您瞧瞧您身後,裝得跟座小山似的,再快,騾子受不住,車軸也受不住,萬一翻了車,滿車的寶貝可就保不住了。”
車廂裡確實塞得滿滿當當,都是用油布嚴密包裹的一匹匹織物,正是他們傾盡心力織造的透背綾。自打那日定下策略,唐鴻音、唐照環並瓊姐三人,如同著了魔般,一股腦全紮在了唐家織造坊。
年節下,別人家是爆竹聲聲辭舊歲,他們坊裡卻是織機哐當迎新春。祭祖是去了,可象徵團圓的年夜飯,卻是三人就著工坊的燈火,草草扒拉了幾口,又各自忙活去了。
他們召集了所有能信得過的熟手織工,唐鴻音更是發揮了他的人脈,幾乎將永安縣乃至鄰近州縣能買到和能租借的羅機都蒐羅了來。整個工坊日夜輪轉,全力以赴,只為將新琢磨出的透背綾多多地織出來。
說起這名字,還有段故事。
大年初五那天,永安縣裡到處張燈結綵,瀰漫著節日的氛圍。唐家織造坊內,比年集還要熱鬧幾分。
歷經半個多月的晝夜趕工,他們蒐羅和租借來的十幾臺羅機終於全部運轉順暢。更可喜的是,在瓊姐耐心細緻又毫無保留的教導下,所有被挑選來的可靠織工,都成功織出了第一匹合格的新料子。
工坊一角,堆疊著十數匹剛剛下機的素色織物。它們輕薄如翼,對著光看,地部有明顯的孔眼,透氣非常,花部簡潔的幾何紋樣,則因採用了瓊姐獨創的緙絲斜紋法,清晰立體,素雅精緻,手感爽利,光澤溫潤,雖無錦繡之華,卻別有韻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