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嫻靜的王四娘子此刻卻一反常態,她用手按著太陽穴,聲音虛弱:“嬤嬤,我……我頭暈,身子不太爽利,想盡快回去歇著。不必等家裡來車了,你且去路邊,隨便招一輛乾淨的騾車來便是。”
唐照環看著,她臉色確實比方才蒼白,也不知是真不舒服,還是不願在此久待。
嬤嬤一聽,連連擺手:“哎喲我的好娘子,這如何使得。那等市井租賃的騾車,魚龍混雜,既不潔淨,也配不上您的身份。若是傳將出去,豈不惹人笑話。您再忍忍,府裡的車很快就到。”
一旁的唐鴻音見狀,心念一動。他本就為人活絡,樂於助人,加之今日與王三娘子相談甚歡,便上前一步,拱手道:“王三娘子,四娘子,若不嫌棄敝舍車馬簡陋,不如先乘我家的馬車回去?
我家的車雖比不得府上的馬車華貴,車廂倒也寬敞,鋪墊得厚實,駕車的車伕是多年的老把式,趕車最平穩不過。總比那些不知根底的租賃車輛強些,也能讓四娘子早些回府安歇。”
為了林覽和琴娘這次汴京之行,琴娘她爹專門置辦了輛全新的馬車,做為她的嫁妝之一。
嬤嬤還想再勸,王三娘子看了看妹妹不佳的臉色,又瞧了瞧唐家那輛停在旁邊,看起來確實收拾得乾淨齊整的馬車,略一沉吟,做了主。
她轉向唐鴻音,爽快致謝:“既然如此,多謝唐郎君。
待我家車伕修好了車,讓他駕著車去我家,再將車換回來。
另外,今日承蒙援手,三位務必隨車一同到我家稍坐。聽說這位娘子正在京中採買嫁妝,我那裡有幾樣新得的首飾圖冊,正可參詳參詳,市面上等閒見不到的。”
她這話說得漂亮,既全了禮數,也堵住了對方推辭的藉口。主家誠心答謝,客人若是不去,反倒顯得失禮。
唐鴻音自然滿口答應,琴娘也溫婉道謝。唐照環心下雖覺去王府可能又會面對王四娘子的冷臉,但此時也由不得她推拒。
事情便這般定了下來。
王三娘子拉著王四娘子和各自的貼身侍女登上了唐家馬車。
趙燕直見狀,翻身上了自家隨從牽來的馬匹,與另外幾名騎馬的王府隨從一道,護著馬車,快步向城內方向而去。
餘下的嬤嬤和隨從,則牛車慢慢回返。
這邊廂,唐家五人耐著性子等了一個多時辰,王家的車伕總算將撞歪的車輪勉強修整得能上路了,雖不如原先穩當,慢行倒也無妨。
眾人上了車,唐鴻音對車伕道:“有勞,先拐去城東覺嚴寺。”
馬車晃晃悠悠,先將一心備考的唐守仁和林覽送回了住處。待兩人下車後,唐鴻音並未讓車伕啟程,跳下車,快步跑回他們存放行李的廂房,打開了裝有透背綾的大箱籠。
他藉著窗外漸暗的天光,仔細翻揀比對,最終精心挑選出八匹質地最好,顏色最為純淨素雅的本白色透背綾,小心地抱出來,重新碼放到了馬車上。
唐照環在一旁看著,不由得暗贊唐鴻音心思轉得快。
這是要藉著上門換車的機會,將自家新料直接呈到相公家女眷面前。若能得到一句半句誇讚,可比苦等萬和祥時機要強上太多。
馬車再次啟動,這回,車上只剩唐鴻音、琴娘和唐照環三人,向城內行去。
車廂內,對高門大戶心存敬畏的琴娘忐忑問:“咱們這般去王府,是否唐突?”
唐鴻音倒是坦然,笑道:“九妹放心,是王三娘子親口相邀咱們去換車做客,禮數上說得過去。何況,若能借此與相公家有些往來,於咱們家,於林兄的未來,未必沒有益處。”
唐照環沒有說話。她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逐漸繁華起來的街景,心中隱隱不安。並非因為要去王府,而是覺得今日之事,從宜春苑的偶遇,到馬車的意外相撞,再到此刻他們三人乘坐王家馬車進城,總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對勁。
酉時中,天色漸暗。
馬車駛近靠近城門的主街,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只見前方車馬排起了長龍,堵得水洩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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