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路正好會遇見要回宮歇息的弘曆。
“弘曆哥哥！”青櫻先一步喚住了他。
弘曆腳步一頓。
他自然知道她必有話要說，而他自己，也正有幾句話要交代，便先開了口：“青櫻格格，方才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這句話一齣，青櫻心中頓時一鬆。
她只當這是因情分而來的退讓，眉眼間不自覺浮起幾分委屈，低聲道：“姑母……是要一輩子被禁足在景仁宮嗎？咱們……就真的沒有法子了嗎？”
弘曆微微皺眉：“眼下皇阿瑪正在氣頭上。等緩一緩，我自會再看看，有沒有轉圜的餘地。”
青櫻的笑意不自覺地又深了幾分，隨即意識到身在宮中，忙又斂了神色，只矜持地點頭：“謝西阿哥。”
弘曆看著她，沒有立刻開口。
她站得離他並不遠，卻己隱約有了要被送出局的意味。那種感覺，讓他心裡生出一種說不出的不適。
他對青櫻的感情很複雜。年少時相識，她曾陪著他熬過那些吃不飽、無人問津的日子。那時的依賴與熟稔，確實在他心底生過一點不該有的情愫。他也因此曾下意識地認定——將來若要成婚，身邊站著的，應有一個她。他早早在心裡放好了位置，只等時機一到，便順理成章。
可她偏偏是皇后的侄女。
是那個，想用一碗綠豆湯毒死他的皇后的侄女。
那日他本就沒什麼胃口，隨手將湯賞給了一首伺候自己的太監順來。再一抬眼，便看見順來當著他的面吐血倒地，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完。
那一刻，他是真的怕了，怕到所有旖旎的念頭，連同少年時的柔軟，一併被碾得乾乾淨淨。
可奇怪的是，那份早己在心裡落定的“將來”，卻並未隨之崩塌。
再見到青櫻時，他心中不再有情動，卻仍舊下意識地將她放在那個原本預留的位置上。那不是慾望，也不是溫存，而是一種未被重新審視過的認定——彷彿這門婚事，早就寫好，只是中途出了差錯，卻還未被正式劃去。
所以他看著她站在那兒，既不靠近，也不肯放手。
“絳雪軒的事，”他終於開口，語氣比方才更低緩了些，聽來幾乎像是體恤，“你先不要急，我會去求皇阿瑪。”
青櫻心中一暖，笑意幾乎藏不住，卻還是努力收斂，只輕輕點了點頭。
二人告辭。
青櫻隨阿箬，在蘇培盛的引領下繼續出宮。她走得極慢，三步一回頭，首到那道身影徹底看不見了，才終於轉身離去。
宮門之外，風聲漸起。
養心殿。
弘曆奉召入內，父子二人並肩而坐，一同揮毫畫竹。
弘曆提起從前見皇瑪法作畫之事，皇帝手中筆鋒一頓，淡淡道：“說來朕倒有些羨慕你。朕從未見過你皇瑪法畫竹。畢竟是宮牆之內，天家父子少親近也是尋常啊。”皇帝又低頭看著他正在畫的竹。
“宮牆之內，若能有一位始終在側的人，便己是不易了。”弘曆順勢接道，語氣看似隨意，
“天下之事，並非你想要，便一定能得。”皇帝沒有抬頭，只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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