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海蘭退下，高晞月胸中那股火氣仍舊未消，冷笑一聲道：“你方才瞧見沒有？她那眼神，首往本宮衣著上瞟，回頭少不得要出去胡說。”
“旁人那兒，她未必敢多嘴。”金玉妍順著她的話輕聲道，“可嫻妃那邊，就難說了。”
“本宮最恨她倆蛇鼠一窩。”高晞月語氣愈發冷硬，“你還不知道吧？嫻妃就是怕她凍著，才偷偷摸摸地給她送炭，倒像是本宮苛待了她似的。”
高晞月從不覺得用海蘭幾塊炭是什麼大事。她若真因此炭不夠，只要態度恭順、低聲向她這個主位求情，她自然不會在這種細碎用度上為難人。
可海蘭偏偏一字不提，寧肯冷著、餓著，也要做出一副被欺負的模樣，好叫旁人瞧見了生出憐惜——她不必求情，自有人替她討公道。如此一來，善名落在別人身上，刻薄卻全記在她這個主位頭上，說她不近人情、心腸狹窄。這樣軟刀子般的手段，叫人看著溫吞，實則最是心深。
金玉妍側目看了高晞月一眼，像是隨口一提：“這個海常在心思還真是陰毒，偷您的炭火，害您寒症發作，玉體不適。這樣謀害主位的人，不死也得挨頓打呀。”她說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恰到好處地掩住唇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方才那番話不過是無心之言。
高晞月凝視了她片刻，目光沉沉，才冷冷道：“你可真是好心思。”
金玉妍卻笑得溫和：“臣妾哪有什麼心思，不過是把看到的、想到的說出來罷了。海常在是什麼樣的人，貴妃娘娘心裡，自然比臣妾更清楚。”她起身整了整衣袖，福身道：“想來娘娘還有宮務要忙，臣妾便不多叨擾了。”
說罷，行禮告退，步履從容地離開了暖閣。
殿中只剩下高晞月一人，火氣卻被那幾句“無心之言”，悄然又添了一層。
高晞月抬手，侍立在一旁的茉心立刻上前：“茉心，你去幫本宮做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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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宮。
阿箬跪在炭盆前，用火箸輕輕撥著炭塊，讓火勢燒得更旺些。炭火噼啪作響，映得殿內一片暖紅。如懿靠坐在榻上烤火，神情閒散，無事可做。
惢心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隻漆盤：“主兒，這是海常在親手做了，託人送來的。”
如懿接過漆盤上的物件。
那是一副灰鼠皮子的護手，皮毛細密柔順，觸手溫潤，邊緣收得極齊整，針腳幾乎隱沒在皮毛之中，顯然費了不少心思。其上用細線繡著幾枝綠梅，色澤清雅不豔，花瓣層次分明，枝幹轉折自然，在柔軟的皮毛襯托下，更顯幾分冷清自持的意味。
“繡的是我喜歡的綠梅。”如懿指腹在繡樣上輕輕撫過，語氣淡淡，“海蘭靠份例錢過日子，這麼好的灰鼠皮子，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得的，還想著做了護手給我。”
如懿話中有感激之意，藉著新鮮勁兒將護手翻看了一遍，卻並沒有要用或是好好珍藏的意思，只是隨手還給了惢心，再對它沒了興趣。
惢心退下，將護手收進庫房，不多時又折返回來，跪在榻前替如懿捏腿。
阿箬盛好一碗剝了皮的烤栗子，遞到如懿跟前。見她既不接，也不言語，只出神望著炭火，便輕聲問道：“主兒怎麼悶悶的？”
自從禁足結束後，皇上從未踏入延禧宮，也不召如懿伴駕，還得了玫答應這個新寵。如懿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正愁應該怎麼經別人的手，讓皇上重新注意自己。
只是這些話，她不願說出口。她不肯讓旁人，哪怕是自己身邊的侍女，也覺得她與旁人一般，在後宮裡苦心爭寵。
於是她避開了話頭，只淡淡問道：“快到年下了，府裡的銀子送過去了嗎？”
阿箬應聲，隨即擔憂道：“自從皇后娘娘裁剪開銷，主兒自己都緊巴巴的，還淨顧著母家。”
如懿隨即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來：“我在宮裡花著也夠了，給孃家補貼一些也是好的。”
一般來說，後宮妃子都是因著有孃家的支援和補貼，得以在宮中過得寬裕自在些。而妃子，尤其是出身大族的妃子，補貼孃家的事並不尋常。
只因如懿所出的是烏拉那拉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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