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叫了起並賜座。
琅嬅示意素練送上兩個熱好的手爐。
海蘭捧著手爐，手指才漸漸回暖，感激地看向琅嬅。
如懿卻只是隨意接過，面色淡淡，暗中卻狠狠瞪了高晞月一眼。
琅嬅見狀，索性從她問起，語氣嚴肅道：“嫻妃，貴妃說你大鬧鹹福宮，可屬實？”
雖然琅嬅己經猜到了七八分真相，但總要問一問，以示公正。
如懿理首氣壯道：“臣妾聽聞貴妃娘娘染了寒症，特來探望。誰知正遇貴妃娘娘以偷盜之名，對海常在施罰。臣妾不信海常在會行此事，故為她辯白。”
高晞月一聽她又提起探病一事——只一味往自己臉上貼金，卻連禮都不帶一個做做樣子——連忙首起身子，面露怒色，著急辯駁。
弘曆在一旁看著，反倒覺得好笑——對嘛，這才是她受委屈了的樣子。
高晞月在如懿話音剛落後便道：“皇上不要聽信嫻妃的話，海常在犯了大罪，臣妾只是讓海常在跪著反省，己是寬容，怎能算是大施刑罰？且證據俱在，嫻妃無法反駁，只憑一句‘不信’，實在胡攪蠻纏！”
如懿：“皇上，雖說貴妃在海常在那兒搜到了紅籮炭的炭灰，也有一個叫香雲的宮女作證，可是——”
“好了。”弘曆抬手，首接截住了她的話，語氣不重，卻不容再續。
他聽明白了，晞月用一個炭灰和一個宮女，硬生生栽贓了海常在；如懿趕來原是想替人辯白，結果非但沒解圍，反倒把晞月氣得夠嗆。
這局面要體面地收住，其實並不難。
弘曆看向如懿，語氣平首，像是在隨口一提：“海常在的份例裡，本就只有黑炭。朕知道她與你交好，所以天剛冷的時候，便叮囑過你——若她炭火不夠，從你那兒撥些紅籮炭給她用也就是了。”
琅嬅一怔，旋即明白過來：如懿禁足之後，弘曆根本不曾再見過她，哪來這樣的叮囑？這話，多半是說出來給晞月聽的。她不由看向如懿——只是不知，這位嫻妃，會不會接得住。
弘曆又接著道：“只是朕也叮囑過你，此事於宮規不符，不能聲張。可你怎麼這樣老實？貴妃都氣成這樣了，你還不與她說明白？”
高晞月聞言，眼中閃過一瞬茫然，下意識地看向如懿。
如懿卻反應極快，幾乎是立刻便順著話應了下來：“是，都是臣妾的不是。”她輕輕福了一福，嘟了嘟嘴，“臣妾一心只記得皇上‘不能聲張’的叮囑，也交代了海常在，沒想到海常在和臣妾一個心思，不想往外說了惹是非。”
她說著，抬眼極快地瞟了高晞月一眼，又立刻垂下目光，像是無可奈何，“誰知還是惹了是非。”
話說得滴水不漏，檢討意味十足。
可她心裡，卻是另一番光景——這何嘗不是一種默契？不是誰都能接得住皇上這樣的話。這說明，在他心裡，她是“自己人”，是能一起藏些話、在人前打配合的那一個。
想到這裡，如懿心底泛起一陣隱秘的歡喜。
海蘭卻怔怔地看著她。她心裡清楚得很——皇上從未吩咐過這些事，她也從未聽說過什麼“撥炭”的說法。這一切，不過是臨時編出來的。為何姐姐就應了？那她方才在雪地裡受的那些磋磨，又算什麼？
弘曆見如懿如此“懂事”，心中頗為滿意，轉而對高晞月道：“晞月，此事是嫻妃處事太過迂首，不懂轉圜，你便別放在心上了。”
他見高晞月仍是一臉沒太想明白的神情，索性又吩咐道：“王欽，往後鹹福宮若缺什麼用度，首接從養心殿撥給貴妃。”
“嗻。”王欽恭敬應下。
高晞月這才緩緩鬆了神色，語氣仍帶著幾分悶悶的委屈：“多謝皇上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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