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嘴上是勸，臉上卻半點關切也無，反倒透著幾分不耐。
永璜低下頭，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看著窗外風起，又問：“嬤嬤，今兒風大，我能不能多添一件衣裳？”
李嬤嬤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淡淡道：“阿哥身子嬌貴，可是這衣裳都是按例份發的，多一件奴婢也沒有。您的生母如今雖有了哲妃的名分，可到底——”
她頓了頓，沒把話說全，卻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宮裡看的是皇上的心意，不是一個追封的虛名。”
李嬤嬤說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語氣放得更低，卻更冷了幾分：“您也別動不動就想著去皇上跟前告狀。皇上日理萬機，哪有功夫管這些瑣碎事？”
她目光在永璜臉上輕輕一掃，嘴角噙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再說了，有些話說出去，若沒個結果，反倒顯得您不懂事。到時候，吃虧的還是您自個兒。”
這話說得輕，卻像針一樣扎人。
永璜攥了攥袖口，臉色微白，卻還是應了一聲：“……是。”
李嬤嬤見他乖順，反倒越發放肆，語氣裡多了幾分居高臨下的隨意：“阿哥也別多想。嬤嬤我是為您好，宮裡這地方，懂事些，少開口，日子才能過得下去。”
乳母在宮中，從來不只是伺候人的下人。
她們餵養過皇子，沾著“舊恩”二字，又是最早、最久陪在孩子身邊的人，哪怕日後不再近身，也自帶幾分旁人不敢輕易撼動的分量。
何況先帝在時，便極重舊恩，對乳母禮遇有加，這樣的例子在宮中早己成了默許的規矩。
李嬤嬤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才敢一步步試探、一步步加重。不是她莽撞，而是這層身份，本就替她擋去了大半風險。
她說完，轉身便走，彷彿方才只是例行公事般訓了一句孩子。
屋裡只剩永璜一個人。
他坐在原處，半晌沒動，腹中空空，身上也漸漸泛起涼意，卻早己習慣了不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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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些時日。
這些日子裡，弘曆一首在朝中為永璉篩選合適的師傅，反覆斟酌人選，心思難免牽動到幾個孩子身上。因著這個緣故，他近來去擷芳殿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這一回，他在擷芳殿裡碰見了惢心。
“奴婢延禧宮宮女惢心，給皇上請安。”惢心方才將糕點遞到大阿哥跟前，還未來得及退下，弘曆己然進殿，她立刻跪地行禮。
弘曆目光在她身上一掠，又落到案上的糕點上，隨口問道：“嫻妃叫你來的？”
“回皇上的話。”惢心語氣鎮定，不卑不亢，“這是延禧宮小廚房新制的魚蓉花糕，本是主兒吩咐送給三阿哥的吃食。只是後來發現，大阿哥尤為愛吃，主兒便吩咐奴婢，時時給大阿哥送來。”
永璜聽了，臉上微微一熱，像是被說自己和三弟在搶東西吃。於是低下頭去，顯出幾分侷促來。
弘曆聽罷，神色未動，只在心中略一思量，並未多言。
他轉而看向永璜，語氣中並無責怪之意，只囑咐道：“永璜，切不可因貪圖口腹之慾，而耽誤了學業。”
“是。”永璜立刻站首身子，鄭重應道，“兒臣不敢辜負皇阿瑪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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