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汝應聲，上前探脈。他指尖才落，神色便微微一沉，卻仍不敢耽擱，迅速下令——湯藥、銀針、按壓，一樣不落。可那血，卻像開了閘一般，怎麼也止不住。
殿中人來回奔走，呼吸聲、腳步聲、雨聲混作一處。
惢心死死盯著齊汝，眼淚流了滿臉也沒意識到。
齊汝再探一遍，指尖卻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終究，還是收回了手。
殿中驟然一靜，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他。
他低下頭，聲音極輕，卻清晰得讓人發冷：“氣血大虧，元氣己散，怕是……回天乏術了。”
琅嬅怔在原地，像是沒有聽懂，緩緩開口：“你說什麼？”
齊汝不敢抬頭，只低聲道：“娘娘……若有什麼話，便與慎嬪娘娘說了吧。”
榻上，阿箬似乎被這陣動靜驚醒了。她眼皮極重，費力地睜開一線，目光有些渙散，像是看不清眼前的人。
“孩子……”她氣若游絲。
惢心猛地回神，連忙指揮接生姥姥將襁褓抱到她眼前，聲音發顫卻努力穩住：“在呢，是個小阿哥，你看——”
阿箬的目光落在那一團小小的身影上，帶著些好奇和欣慰。
陸沐萍站在外殿，整個人呆呆的。方才那一點喜意還未散盡，便被這一句“回天乏術”生生掐滅。她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只覺得胸口發緊，像是喘不過氣。
琅嬅看著榻上的人，看著被子下面掩藏不住的刺目色，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而穩：“都退開些。”
眾人不敢違命，接生姥姥和下人們都退了出去，只剩下琅嬅、陸沐萍和惢心三人。
她走上前，在榻邊坐下，手輕輕落在阿箬額上，為她理了理散亂的髮髻。只是那手，己不如往日穩當，指尖微微發顫。
“娘娘……”阿箬氣息極輕，像從喉間擠出來一般，“臣妾……果然沒熬過去……”
她想笑，唇角卻只動了一下。
琅嬅眉心緊鎖，像是隻要不鬆開，眼裡的淚便不會落下：“女子生產，本就兇險。血崩也並非絕路，只要日後調養得當便無妨。皇上那邊，也是念著你的。”
“娘娘，”阿箬輕輕道，“臣妾的身子，臣妾自己知道……至於皇上……”
她說得很慢，像每一個字都要用盡力氣。
“情始於此……多謝皇上，許我這些榮寵……”
頓了頓，又轉向陸沐萍，目光有些散，卻努力聚著：“我怕是要失言了……那些糕點，沒法教你了……”
陸沐萍怔在那裡。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從前的日子簡單而明亮，她從小無憂順遂，進宮後不久就遇到了真心待她好的阿箬。
她喜歡阿箬做的點心，也喜歡她這個人。阿箬會笑，會鬧，會護著她，像個無所不能的長姐。她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首下去。她很慶幸，都說一入宮門深似海，可在深宮之中，她並不孤獨害怕。
可如今，這個人，卻要從她眼前消失了。
“慎嬪姐姐……”她聲音發顫，話都說不完整，眼淚一顆一顆砸下來，“你、你怎麼能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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