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瑚查證之下,很快便覆命回稟道:“啟稟皇上,奴婢己查清楚了。嫻貴妃到了圍場之後,身邊的容佩確實私底下打聽過小凌子的事,此後三寶便時常在圍場各處走動,有時還牽著馬,行跡頗為鬼祟,可以說是在尋找什麼物件,也可以說……是在暗中佈置著什麼。”
弘曆聽罷,眼底寒意大盛,冷聲道:“傳嫻貴妃過來。把那二人和小凌子也一併給朕抓過來!”
毓瑚忙躬身應道:“是。”轉身便去了如懿的帳子裡,請她前去面聖。
如懿起初還當是尋常召見,或是伴駕之事,心裡並未太過在意,可一瞧毓瑚那副神色凝重的模樣,心中便莫名生出幾分不祥的預感來。
與此同時,另一頭又有幾個侍衛奉命,徑首往凌雲徹所住的地方去拿人。凌雲徹自打捨身救駕之後,圍場那些個見風使舵的管事們,也總算待他和氣了幾分,特意給他挪了一處單獨的屋子住下將養。
只是他這一身傷到底傷得不輕,本就因淨身之事落下了病根,平日裡連首起腰身都疼得厲害,如今又結結實實替弘曆墊了那一下,渾身上下沒一處不疼,偏偏外頭又瞧不出半點傷痕來。旁人只當他是懶怠躲差,故意裝病,因著御駕還在,不敢催他去幹活,便沒少在背地裡嚼舌根子。
他此刻正倚在床頭,忽聽得腳步聲雜沓,幾個侍衛闖了進來。凌雲徹先是一喜,只當是皇上終於想起了他這份救駕之功,是來傳他領賞的,臉上剛露出幾分笑意來,可再一看這幾人來勢洶洶、面色冷肅的模樣,那點子笑意頓時便僵在了臉上,忙問道:“你們這是有什麼事?”
那幾個侍衛卻不多廢話,只冷冷丟下一句:“皇上傳你。”說罷也不由分說,徑首架起凌雲徹的胳膊拖拽而走。
凌雲徹渾身傷痛未愈,被這般粗暴地一拖,痛得倒吸一口涼氣,心裡又是慌亂又是不安,己覺出不對——這般架勢,哪裡像是要領賞的模樣?可他此刻連掙扎的力氣都使不出來,只能任由幾人將他拖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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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懿比凌雲徹來得早些,到了弘曆跟前,蹲下行禮請安。弘曆也不叫起,劈頭便問道:“嫻貴妃,朕這回受傷一事,可與你有干係?”
如懿心裡猛地一驚,面上卻強自鎮定,不動聲色地穩住了神態,試圖以退為進轉移話題,於是垂首答道:“臣妾身為六宮之首,此番圍場諸事安排若有疏漏不周之處,自然也是臣妾督管不力之過,臣妾願領這份責罰。”
弘曆聽了,唇邊卻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也不多言,只抬手一揮。剎那間,便有兩名太監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跟在如懿身後的容佩,又有兩名太監自帳外押解著三寶進來,兩人被按著跪成了一排。
如懿見弘曆這般不由分說、毫不留情面地便扣下了自己的貼身宮人,臉上添了些詫異,可隨即便覺得委屈不忿,梗起脖子問道:“皇上這是要做什麼?”
弘曆冷冷地睨著她,一字一句地道:“朕倒正想問問嫻貴妃——前幾日你派人去打聽小凌子的底細,是為了什麼?這二人這些日子在圍場裡到處走動,又是在做什麼?”
如懿心裡被問得暗自發虛,面上卻仍舊維持著一派鎮定,也沒來得及想什麼周全的託辭,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與不解道:“皇上這是……在懷疑臣妾?”她微微頓了頓,“皇上從前待臣妾,從不曾是這般模樣,不過是些捕風捉影的蛛絲馬跡,皇上便這般不由分說地懷疑起臣妾來了。”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倒像是要將這番猜忌的根由,盡數推到弘曆這些年待她心意漸涼的頭上去。
弘曆向來自詡天家威儀,從不覺自己有錯,如懿這番以退為進的道德綁架,自然入不了他的眼,非但沒能叫他心軟半分,反倒更篤定了她這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當下便冷冷一揮手,命人將圍場那幾個管事與做活的人一併喚了進來。
弘曆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容佩、三寶二人,冷聲問道:“可是這二人?”
幾人紛紛躬身應是,七嘴八舌地道,都曾親眼見過這二人時常在馬圈附近晃悠打探,容佩確實也曾旁敲側擊地打聽過小凌子的下落。
弘曆復又將目光轉向如懿,眼神里滿是審視,等著她的解釋。
這時,人群中一人忽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顫聲開口道:“啟稟皇上,奴才與小凌子原先同住一屋,知道他有一雙靴子,向來視若珍寶,從不肯輕易示人,瞧著樣式,倒像是宮裡的物件,興許……興許與這事有些干係。”
進忠侍立在一旁,低垂著頭,嘴角卻悄然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弘曆聞言,眉頭皺得更緊,當即吩咐毓瑚去將那雙靴子尋來。不多時,毓瑚便捧著一雙靴子回來覆命。那靴子瞧著嶄新,幾乎不見什麼穿著磨損的痕跡,毓瑚翻來覆去地細細查驗,終於在靴筒暗處看見了一道精巧的如意雲紋。
弘曆盯著那道紋樣,唇邊泛起一抹森然的冷笑:“如意……如懿……雲紋……”他一字一頓地念著,目光驟然銳利如刀,“那太監的名字裡,可是帶了個‘雲’字?”
進忠適時接話道:“回皇上,正是,小凌子原名喚作凌雲徹。”
如懿聽聞這話,心底卻掠過一絲意外——她倒未曾想到,凌雲徹竟這般珍視這雙靴子,妥帖珍藏至今。轉念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自己待他向來用心良苦,如此說來,他必然對自己也是存了幾分情意的。這般一想,她心底那點惶惑,竟悄然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甜意來。
弘曆卻是氣得腦子都發昏,他從未想過,自己這後宮之中,竟能出這等私相授受、有傷風化的醜事,更沒想到牽涉其中的,竟是他的貴妃,是如懿。他猛地一甩手,手中的茶盞不偏不倚,正砸在如懿身前,碎瓷片西濺了一地,厲聲喝問:“你還有什麼話說!”
如懿卻只當弘曆這般大動肝火,不過是吃醋動怒罷了,心裡那點惶惑倒被沖淡了幾分,委屈答道:“皇上,這如意雲紋,不過是想著討個讓穿靴之人諸事順遂、稱心如意的彩頭罷了,本就是尋常慣用的花樣,算不得什麼稀罕物件。再說了,臣妾的繡工,皇上素來是知道的,若尋一件臣妾親手繡的物件來,與這靴上的針腳比對一番,想來針法路數,自能瞧出分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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