樑子堯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你有計劃了?”
“計劃一首都有。”冷清妍從抽屜裡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封面赫然印著“影子·滲透追蹤方案(第三版)”,“從姚建設落網那天起,我就知道‘影子’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在西北肯定有備用網路,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啟動了。”
她翻開卷宗,裡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員分析、可疑節點標記、反滲透預案。最後一頁,用紅筆寫著八個字:
“欲擒故縱,請君入甕。”
樑子堯看著那八個字,又看向妻子沉靜的側臉,突然意識到,這場戰爭,她早己做好了打一輩子的準備。
“需要我做什麼?”他問。
冷清妍合上卷宗,走到電話旁:“第一,以春節安保為名,在研究院周邊三公里內增加暗哨。但明面上的巡邏頻率保持不變,甚至可以適當放鬆。”
“放鬆?”樑子堯皺眉。
“對,放鬆。”冷清妍的手指輕敲桌面,“讓他們覺得,除夕夜大家都鬆懈了,正是行動的好時機。第二,通知技術組,準備接收竹青發來的訊號源座標後,在那個區域佈置‘蛛網’監聽系統。”
“蛛網?”樑子堯對這個代號感到陌生。
冷清妍的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我半年前設計的被動式廣譜訊號捕獲系統。不發射任何訊號,只接收就像蜘蛛網,靜靜地等蟲子撞上來。”
她頓了頓,補充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準備一場戲。”
“戲?”
“對。”冷清妍走到書架旁,取下一本線裝《三十六計》,翻開泛黃的書頁,“‘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表面上我們按兵不動,暗地裡要布好天羅地網。”
她指尖輕點書頁上的古老文字:“就像這書上說的,‘備周則意怠,常見則不疑’。他們覺得春節期間我們必定鬆懈,我們就要用這種‘鬆懈’,引他們現形。”
她詳細解釋了自己的計劃:三天後,研究院將“恰好”有一批“重要物資”運抵,需要臨時存放在紅圈範圍內的某個倉庫。這批“物資”將配備“鬆懈”的安保,給“影子”一個絕佳的窺探機會。
“但物資是假的?”樑子堯立刻明白了。
“不,物資是真的。”冷清妍搖頭,手指移向地圖上另一處標記,“一批從東北兵工廠調撥的常規導彈零部件,批次早、型號舊,但外包裝會換上‘東風-5專用’的標籤。”
樑子堯的眉頭立刻擰緊:“你用導彈專案做餌?這太冒險了!‘東風-5’是國家的重器,萬一......”
“正因為是重器,他們才會上鉤。”冷清妍的眼神沉著如深潭,“這批零件確實是要報廢處理的舊貨,放在普通倉庫裡。我們要做的,是給倉庫‘升個級’,增加兩道看似嚴密實則留有空隙的崗哨,運輸記錄‘恰好’多留一份副本,讓某個環節的審批流程‘偶然’簡化。”
她看向樑子堯:“我要看看,他們對國防核心專案的滲透到了哪一步,手到底伸得有多長。”
這個決定猶如在懸崖邊行走。樑子堯喉結滾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看著妻子平靜堅毅的側臉,知道她既然說出口,必定己經反覆權衡過。
“我明白了。”他最終沉聲道,“警衛和布控我來安排,保證看起來滴水不漏,又留出他們想象中‘該有’的縫隙。”
他轉身要走,冷清妍輕聲喚住他。
“子堯。”她的聲音低緩下來,手無意識地護住隆起的腹部,“這件事先別讓奶奶和王姨知道。奶奶年紀大了,王姨心細,平白讓她們多添擔憂。”
樑子堯走回來,雙手握住她微涼的手。那雙在訓練場和戰場上穩若磐石的手,此刻傳遞著細微卻真實的顫抖,並非懼怕,而是壓抑的怒意。有人將陰祟的目光投向了國之利刃,也投向了此刻需要他全力守護的家人。
“清妍,”他望進她的眼睛,字字清晰,“你得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你和孩子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其他的,交給我,交給組織。”
冷清妍回握住他寬厚的手掌,用力點了點頭,所有未盡之言與沉重託付,盡在這無聲的交流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