樑子堯在書桌前站了一會兒,輕輕關上門。
回到客廳,王姨己經麻利地炒好了幾個菜,方姨也擺好了碗筷。黎奶奶招呼他:“子堯,快來吃飯。王姨特意給你燉了雞湯,補補身子。”
飯桌上,多是些家常話題。寶寶今天笑了幾次,吃了多少奶,隔壁李嫂子家又送了點什麼自家種的菜。樑子堯安靜地聽著,吃著,心裡那根弦卻始終緊繃著。
飯後,他幫著收拾了碗筷,對黎奶奶說:“奶奶,我出去一趟,去軍區有點事。”
“去吧,早點回來。”黎奶奶叮囑。
走出院門,樑子堯敏銳地察覺到,自家小院附近的氣氛與往日有些不同。看似平靜的巷口、鄰居家的窗後,似乎多了幾道若有若無的視線。他不動聲色,剛走出幾十米,就看見楊師長蹲在路邊一棵老槐樹下,悶頭抽著煙,腳邊己經丟了好幾個菸頭。
看見樑子堯出來,楊師長立刻把煙掐滅,站起身,臉上帶著一種複雜難言的表情,走過來低聲道:“走走?”
兩人默契地沒有回家屬院,而是拐向了後面更僻靜的一片小樹林。這裡原本是孩子們玩耍的地方,此刻夜幕降臨,空無一人。
走到樹林深處,楊師長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樑子堯家方向,壓低聲音:“冷首長離開了?”
樑子堯點點頭,沒說話。
楊師長嘖了一聲,眼神里透著感慨和後怕:“我就猜到了。你沒發現嗎?你家附近,多了不少生面孔。雖然偽裝得很好,但那股子勁頭,瞞不過我這雙老眼睛。都是好手,暗中把你們家圍得跟鐵桶似的。”
他頓了頓,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難以置信的好奇:“子堯,你給老哥透個底,你家冷首長到底在什麼位置上?這手筆,這能量我感覺,恐怕比你爺爺梁司令,還要……”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樑子堯沉默著。他不是不想說,而是真的不知道。清妍的工作,她的具體職務,她的許可權範圍,都是絕密。他只知道她在負責極其重要的事情,但具體多重要,他無從得知。
見樑子堯不吭聲,楊師長也沒再追問,只是搖搖頭,換了個話題:“你今天剛回來,可能還不知道。京市那邊,捅破天了。”他語氣凝重,“我一個老戰友,在京市軍區機關,昨天偷偷給我打了個電話,聲音都在抖。說這次清理,從上到下,抓了一大批人,好多都是平時根本動不了的大人物。牽頭查辦的,據說是個異常年輕的女子,手段又狠又準,雷厲風行,半點情面不講。現在京市軍區人人自危,排查還在繼續。”
他看了看樑子堯的臉色,補充道:“還有廣市,我另一個戰友在那邊,也說這幾天風聲緊得厲害,每天都有人被悄無聲息地帶走,都是有些頭臉的。大傢俬下里都在猜,是哪尊大神在坐鎮,這麼厲害。”
樑子堯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京市,廣市……清妍所謂的出差,恐怕就是去處理這些事了。而能同時攪動京市和廣市兩大重鎮,掀起如此滔天巨浪,她面對的壓力和危險,可想而知。
“清妍她工作比較特殊,事情也多。”樑子堯最終只說了這麼一句,乾巴巴的。
楊師長拍了拍他的肩膀,理解地點點頭:“我懂,紀律。不過子堯,”他話鋒一轉,帶了點慶幸,“我現在算是明白了,為啥我總覺得,咱們這家屬院,就屬你家附近最讓人安心。我打算讓你嬸子把我孫子從海島接回來,現在看,哪兒都不如挨著你家安全。有你家冷首長在,我這睡覺都踏實不少。”
樑子堯勉強笑了笑:“楊師長說笑了。”
“行了,不耽誤你。”楊師長擺擺手,“你快去忙吧,我也回去了。”
與楊師長分開,樑子堯沒有首接去團部,而是轉道去了爺爺梁老爺子的辦公室。
辦公室亮著燈,梁老爺子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聽著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戲曲,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看到孫子進來,他臉上露出笑容:“兔崽子,回來了?任務還順利?”
“順利,爺爺。”樑子堯在對面坐下。
梁老爺子關小了收音機音量,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笑容收斂,變得嚴肅起來:“清妍這次在京市,動靜鬧得不小啊。”他嘆了口氣,“好幾個老傢伙都把電話打到我這兒來了,拐彎抹角地打聽,話裡話外都是驚歎和後怕。連冷長風那老東西,也給我打了電話。”
他頓了頓,看著樑子堯:“冷衛國,降三級,發配到邊疆兵團當副營長。蘇念卿,開除軍籍,跟著一起去。冷家這次,算是栽到底了。冷長風在電話裡,那個語氣……唉,後悔藥沒處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