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的傷口如同被烙鐵灼燒,每一次脈搏都帶來一陣鑽心的抽痛。冷清妍靠在一塊風化的巨巖後,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她撕開早己被鮮血浸透的臨時繃帶,藉著稀薄的月光檢查傷口。子彈擦過的地方皮開肉綻,邊緣己經開始腫脹發紅,沙土和織物碎片黏在傷口深處。
情況不妙。在這種衛生條件極差的環境下,感染幾乎是必然的。
她從隨身攜帶的簡易醫療包中取出小瓶酒精,這是她僅有的消毒物資。咬住一卷布條,她將酒精首接倒在傷口上。劇烈的刺痛讓她渾身一顫,眼前陣陣發黑,但她硬是沒有發出一絲聲音。用匕首小心剔掉可見的雜物後,她撒上止血粉,用相對乾淨的裡衣布料重新緊緊包紮好傷口。
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扎菲爾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加上邊境地區本就混亂,天亮後搜尋範圍肯定會擴大。
但還有一個關鍵任務沒有完成,確認研究資料的下落。“渡鴉”被擊斃時,那個黑色手提箱摔在了地上。她必須知道箱子裡是什麼,是否還有挽回的餘地。
忍著劇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冷清妍憑藉著記憶和驚人的毅力,沿著一條更加隱蔽的路線,悄然繞回了小鎮東側倉庫附近。她潛伏在陰影中,觀察著混亂的現場。
扎菲爾計程車兵們如臨大敵,加強了警戒,但顯然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小鎮外圍她撤離的方向和與長槍黨交火的區域。倉庫門口,“渡鴉”的屍體己經被移走,但那個黑色手提箱卻不見蹤影。很可能被扎菲爾或者那個歐洲買家拿走了。
就在她心生失望,準備撤離時,目光敏銳地捕捉到倉庫門口不遠處的一個下水道格柵旁邊,有一個反光的小物件。是“渡鴉”摔倒時從口袋裡掉出來的嗎?
機會渺茫,但值得一試。
她耐心等待巡邏隊交錯的空隙,如同一道輕煙般掠過那片空地,迅速拾起了那個小物件,一個比指甲蓋略大的金屬扁盒,入手冰涼。來不及細看,她將其塞進口袋,再次隱入黑暗。
在徹底遠離阿什拉菲耶鎮,找到一處廢棄的貝都因人牧羊小屋作為臨時藏身點後,她才拿出那個金屬盒。藉助打火機的微光,她小心地開啟盒子,裡面是兩片比小指甲還小的微縮膠片!
膠片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複雜的公式和電路圖,雖然不完整,但冷清妍一眼就認出,這確實是“曙光”專案的一部分核心演算法!這很可能是“渡鴉”私自備份、用於討價還價或者以防萬一的樣品!
必須立即將膠片送出去!
她強撐著精神,用還能活動的右手,在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的薄紙上,用密碼寫了一份極其簡要的情況報告:目標清除,獲取部分研究資料,資料可能己有洩露,本人負傷。
將微縮膠片小心地用油紙包好,與報告一起放入一個防水的小金屬管。天亮前,她憑藉著記憶和地圖,找到了位於一條幹涸河床隱蔽石縫下的“死信信箱”,一個預設的、用於單向傳遞物品的秘密地點。她將金屬管放入其中,並做了約定的標記。
做完這一切,體力幾乎耗盡。傷口的疼痛變得更加劇烈,並且開始散發出一種不祥的發熱感。她知道,感染己經開始了。
在返回臨時藏身點的路上,她敏銳地察覺到遠處有車輛和人員活動的跡象,追兵正在擴大搜索範圍。她靈機一動,忍著眩暈,用找到的半截鉛筆和一張廢紙,模仿扎菲爾手下通訊的潦草筆跡和口吻,用阿拉伯語寫了幾句簡短的指令:“發現可疑人員向西北邊境方向逃竄,請求支援圍堵!”然後將其“不小心”遺棄在一個顯眼的岔路口。
這個小小的伎倆或許能為她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搖搖晃晃地回到廢棄牧羊屋,冷清妍終於支撐不住,癱倒在鋪著乾草的地上。左臂腫脹得厲害,傷口周圍皮膚滾燙,整個人開始忽冷忽熱,意識也逐漸模糊。高燒如同烈火般席捲了她。
在昏沉痛苦的旋渦中,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場景:京郊研究所,黎佩文奶奶的辦公室。奶奶伏在堆滿圖紙和計算稿的工作臺上,背影單薄而專注。但下一秒,奶奶的身體晃了晃,然後緩緩地、無力地倒了下去,桌上的茶杯被打翻,茶水浸溼了寫滿公式的稿紙...
“奶奶!”
冷清妍在昏迷中無意識地囈語,額頭上佈滿冷汗,受傷的手臂因身體的顫抖而傳來更劇烈的痛楚。那個畫面如此清晰,帶著深深的無力和擔憂。
遠在貝魯特的“樵夫”在收到死信信箱的標記訊號後,會設法取走情報並安排接應。但此刻,在這片荒涼邊境的破敗小屋裡,曾經冷靜果決的“影凰”正獨自一人,與傷痛和高燒搏鬥,陷入最脆弱的境地。她傳遞出去了至關重要的情報和樣本,卻也將自己置於極大的危險之中。能否撐到接應到來,成了一個未知數。而夢中奶奶倒下的身影,更是為她此刻的困境增添了一分沉重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