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嬸往他那邊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明顯的擔憂:“我就是心裡頭老是惦記著子堯媳婦。這都大半年了,音信全無。雖說知道她是幹大事的,有紀律,可我這心裡頭,就是不踏實。你說她是不是遇上什麼特別難的事了?會不會有危險?”
楊師長睜開了眼睛,在黑暗中嘆了口氣。他知道老伴是真心疼惜那孩子,跟雅君情同姐妹,又是看著子堯長大的,這份擔憂是真切切的。
“具體啥事,我不能說,你也不許打聽,這是鐵的紀律。”楊師長先重申原則,語氣嚴肅,但隨即緩和下來,“不過,我跟你透個底,她做的事,比咱們能想象的,還要重要,也確實不簡單。有些風險,恐怕是免不了的。”
這話讓楊嬸心裡更揪緊了:“唉,我這心啊,雅君遠在海島,怕是更擔心。黎嬸年紀大了,白天看著樂呵呵的,晚上指不定怎麼偷偷嘆氣呢。兩個孩子一天一個樣。”
楊師長沉默了一下,說:“所以咱們更得把後方穩住了。你平時多去黎嬸那兒坐坐,搭把手,寬寬她的心。但也記住,關於子堯媳婦的任何事,一個字都別提,也別問。那種她什麼時候回來、到底幹啥去了的話,以後都別再問了,放在心裡擔心就行。”
“我知道輕重。”楊嬸應道,隨即眉頭又皺起來,“不過,老楊,有件事我得跟你說。院裡有些不明就裡的人,閒話是越傳越不像樣了。”
“又說什麼了?”楊師長語氣沉了下來。
“還能說什麼?”楊嬸語氣裡帶著不滿和一絲氣憤,“有的瞎猜子堯媳婦是不是不打算回來了,有的說得更難聽,甚至還有那麼一兩戶心思活的,私下裡嘀咕,說什麼萬一真不回來了,看能不能把自家姑娘說給子堯,去當現成的後孃!你說這叫什麼事兒?這不是往人心上捅刀子嗎?”
“混賬話!”楊師長這次壓低了聲音,但怒意更盛,“這是破壞軍婚!是思想有問題!誰家這麼想的?你告訴我!”
小兵在睡夢中皺了皺眉,楊嬸趕緊拍拍孩子的背,壓低聲音:“你小聲點!把孩子吵醒了!”
然後擺擺手:“我哪兒能指名道姓,就是聽了一耳朵。估計也是看子堯年紀輕輕就要提副師長,前途好,家裡又缺個女主人照顧,動了歪心思。她們哪知道內情啊!”
“不知道內情就能胡說八道、亂打主意了?”楊師長坐起身,“明天我就去政治部!必須開個會,狠狠剎剎這股歪風!紀律教育不能停!要讓所有人都明白,軍人的家庭,尤其是執行特殊任務軍人的家庭,不容任何人說三道西、胡亂揣測!更別有什麼不該有的念頭!”
他看向妻子,叮囑道:“你聽著,以後在院裡,再聽到這種閒言碎語,尤其是那種打子堯主意的混賬話,不用客氣,該制止就制止,就說軍婚受保護,胡說八道是犯錯誤的。制止不了,就告訴我或者首接反映給政治部。咱們不能讓流言寒了前線同志的心!”
“我懂。”楊嬸點頭,又嘆了口氣,“我就是心疼子堯,更心疼清妍那孩子。在外面不知道多艱難,家裡頭還有人這麼編排,唉。”
“所以咱們得替他們把籬笆扎牢了。”楊師長重新躺下,聲音低沉而堅定,“子堯提副師長的事,檔案沒下之前,也一個字別往外露。樹大招風,現在一切以穩定為主。咱們多幫襯,少議論,就是對梁家,對冷同志最大的支援。”
“嗯,睡吧。”楊嬸應了一聲,心裡盤算著明天去梁家,是該帶點自己新醃的酸菜,還是幫王姨她們拆洗一下厚重的棉被。
窗外,北風呼嘯,捲過空曠的院落。但在這個小小的屋子裡,一份基於理解和責任的守護之心,同樣堅定。
第二天一早,樑子堯剛走到師部辦公樓前,就看見楊師長站在門口,臉色嚴肅。
“子堯,過來一下。”
兩人走到辦公樓側面的僻靜處。
“子堯,有個事得跟你說說。”楊師長開門見山,眉頭微鎖,“昨晚你楊嬸跟我說了些家屬院裡的閒話,有些話說得很不像樣子。”
樑子堯心頭一沉,己經大致猜到:“是關於清妍的?”
“嗯。”楊師長點點頭,將那些關於冷清妍“可能不回來了”、甚至有人動心思“想當後孃”的混賬話,簡要說了一遍,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怒意和鄙夷,“我己經讓政治部陳主任明天就召集家屬開會,重點強調軍婚保護紀律和保密要求,必須狠狠剎住這股歪風!絕不能讓前線同志流血犧牲,後院還被人嚼舌根、動歪心思!”
樑子堯臉色冷了下來,胸口一股鬱氣翻騰。他知道會有閒話,但沒想到會如此不堪。他深吸一口氣:“謝謝師長。是我?”
“這跟你沒關係!”楊師長打斷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轉為低沉的理解,“冷首長的工作性質擺在那裡,長期不能露面,家屬院人多口雜,總免不了有不明真相又心思活泛的人瞎琢磨。這不是你的問題,是咱們教育管理還沒完全到位。你放心,政治部會處理好。”
他頓了頓,看著樑子堯明顯帶著疲憊和擔憂的眼睛,聲音放得更緩了些:“家裡最近有她的訊息嗎?”他知道樑子堯或許有特殊的、不為人知的聯絡渠道。
樑子堯沉默地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處蒼茫的天際線。沒有訊息,在這種時候,或許就是最好的訊息,但也最是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