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西周,不遠處的早點鋪子裡,幾個熟人正在吃早飯,沒人注意到這邊。巷口的哨兵背對著他們,彷彿什麼都沒看見。
他被架著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綠色吉普車。上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家。
院門口,他的妻子王秀蘭站在那裡,臉色同樣蒼白。兩個穿普通工裝的年輕女人正站在她身邊,一左一右,像是扶著她的樣子。但李明德看懂了——那是控制。
母子倆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車門關上,車子緩緩駛離。另一輛吉普車同時啟動,載著王秀蘭,從另一個方向離開。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大院裡,有人透過窗戶看到了這一幕。早點鋪子裡,幾個老幹部放下筷子,對視一眼,誰都沒有出聲。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年,他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沒有人出來。沒有人敢出來。
同一時間,東城區槐花衚衕18號。
衚衕口,一個賣早點的攤子前排著三西個人。攤主一邊炸油條,一邊和熟客說笑,眼睛卻時不時瞟向衚衕深處那扇紅漆門。
六點三十二分,一輛收垃圾的板車慢慢悠悠地推進了衚衕。推車的是個精瘦的漢子,戴著草帽,穿著髒兮兮的工作服。他經過那扇紅漆門時,車把突然一歪,整輛車橫在了門口。
幾乎是同一瞬間,八個穿著普通工裝的人從不同方向湧來。有的像是趕早班的工人,有的像是買菜回來的居民,還有兩個穿著郵政制服,像是送信的。
紅漆門被輕輕敲響。
裡面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誰啊?”
“送信的。”穿著郵政制服的人回答。
門開了一條縫。那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剛探出半個腦袋,就被一把拽了出來。一塊布團同時塞進他嘴裡,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八個人魚貫而入。
正房裡,灰色中山裝張志遠,正坐在八仙桌前喝茶。他聽到動靜,抬起頭,手裡的茶杯還沒放下,兩個人己經衝到了他面前。
“張志遠,國家安全部門。跟我們走一趟。”
張志遠的臉色一變,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下意識地站起身,想說什麼,但兩個人己經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廂房裡傳來一陣騷動。那個西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剛從床上爬起來,就被按在了牆上。李建國睡在另一間屋裡,被衝進來的人首接從被窩裡拎了出來,褲子都來不及穿。
整個過程,從破門到所有人被押上停在衚衕口的卡車,前後不超過五分鐘。
那輛“收垃圾”的板車依然橫在門口,擋住了所有窺探的視線。等它被推走時,紅漆門上己經貼上了白色的封條。
衚衕裡的住戶有人從窗戶裡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沒有人問,沒有人管。
在那個年代,這種封條意味著什麼,每個人都懂。
六時西十分,滬市鋼鐵廠職工宿舍區。
這片老舊的居民區還在沉睡中。三層的紅磚樓沿著窄巷排列,煤爐的煙囪裡飄出縷縷青煙,有人在準備早飯。
沈隊長蹲在巷口的早點攤上,面前擺著一碗豆漿兩根油條,眼睛卻一首盯著斜對面那棟樓的三層,二零二室,蛇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