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樓那邊,幾個參謀正圍著值班室交頭接耳,聲音壓得很低,但臉上的表情藏不住,有人臉色發白,有人不停地搓手,有人時不時往辦公樓二樓那扇窗戶瞟一眼。食堂門口,幾個炊事班的戰士蹲在牆根底下抽菸,菸頭扔了一地,誰都沒有說話。訓練場上,三三兩兩計程車兵站在那裡,不知道該幹什麼。有的交頭接耳,有的東張西望,有的乾脆蹲在地上用樹枝畫圈。
“聽說要考核了,不及格的首接退伍?”
“可不是嘛。連長回來的時候臉都綠了,說上面來了個女首長,厲害得很。”
“女首長?什麼女首長?咱們團的考核,她說了算?”
“你管她說了算不算。反正連長說了,這次是動真格的,誰都別想矇混過關。”
“那怎麼辦?我這訓練水平?”
“還能怎麼辦?練唄。”
幾個士兵嘀咕了幾句,又散開了。但真正動起來的人沒幾個,大多數人還在觀望,還在等,等這陣風颳過去。
高遠穿過營區,往自己那一畝三分地走去。
他手下的兵,跟團裡其他人不一樣。這是他從西北帶來的習慣,每天雷打不動地訓練,不管有沒有人看,不管上級檢不檢查。他不管別人怎麼做,只管自己這一攤。
此刻,他手下計程車兵己經在訓練場上站好了。沒有人通知他們,沒有人下命令,但他們己經在訓練了。佇列整齊,動作標準,口號響亮。跟旁邊那些懶懶散散的連隊比起來,像是兩個世界。
高遠站在場邊,看著自己的兵訓練,沒有說話。
旁邊,張遠手下的一個連長帶著隊伍懶懶散散地走過。那隊伍歪歪斜斜,有人帽子歪著戴,有人手插在褲兜裡,還有人一邊走一邊打哈欠。連長走在隊伍前面,也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他看了高遠一眼,嘴角扯出一個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高遠聽到:“喲,老高,這麼賣力啊?上面來人了,就開始做表面功夫了?拍馬屁也不是這麼拍的。”
隊伍裡有人跟著笑。那笑聲不大,但刺耳得很。
高遠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他看著自己的兵,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個連長見他不搭理,又提高聲音說了一句:“老高,你悠著點。你那套東西,在這個團行不通。該鬆鬆的時候就得松,該混混的時候就得混。你這樣,累不累啊?”
他手下的兵又笑了。有人還回頭看了高遠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不屑。
高遠還是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紮在戈壁灘上的老樹,風吹不動,雨打不動。他知道,這些人,鞭子沒有抽到他們身上,他們不知道疼。等那根鞭子真的落下來的時候,他們才會明白什麼叫疼。
但到那時候,就晚了。
高遠轉過身,往訓練場中間走去。他沒有理會那個連長,也沒有看那些嘲笑他的兵。他走到自己的隊伍前面,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繼續訓練。”
士兵們的動作更認真了。口號聲在訓練場上回蕩,跟旁邊那些懶懶散散的隊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高遠站在隊伍旁邊,目光越過訓練場,落在遠處那棟辦公樓上。二樓那扇窗戶反射著光,看不清裡面的人。但他知道,那個年輕的女人,就在那扇窗戶後面看著這一切。
他收回目光,看著自己的兵。他在西北軍區跌過跟頭,他知道,在這個位置上,沒有僥倖。那些嘲笑他的人,很快就會明白這一點。而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