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冷清妍就和灰隼去了基地。她走進去時，會議室裡的燈己經亮了。三十六位專家全部到齊，有人面前攤著昨晚的資料記錄紙，有人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有人低聲討論著什麼。冷清妍走上講臺，把那厚厚一摞資料記錄紙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開始逐條分析。
她從核心資料到邊緣引數，從理論推導到實際驗證，一項一項地講，一條一條地過。遇到關鍵節點，她停下來，等專家們記錄完畢再繼續。有人提問，她解答，有人質疑，她拿出資料回應，有人提出新的思路，她停下來聽完，然後給出判斷。會議室裡的氣氛專注而熱烈，沒有一個人走神，沒有一個人提前離開。
會議開了整整一上午。冷清妍把第一階段的資料全部梳理完畢，又提出了第二階段的研究方向和計劃，把每一個階段的目標、路徑、時間節點都明確下來。最後她說：“今日大家休息一天。明天我們再接著弄。這段時間辛苦了，今天好好歇一歇。”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如釋重負的嘆息聲。有人伸懶腰，有人揉眼睛，有人站起來活動僵硬的肩膀。
冷清妍收拾好桌上的材料，走出會議室。陳隊長正站在走廊裡等著，看到冷清妍出來，立正站好。冷清妍走過去，“今天晚上給基地的人加餐。大家辛苦這麼久，該好好吃一頓。”
陳隊長應了，臉上帶著笑。“首長放心，我馬上安排。昨天就提前準備了一些，本來想著測試結束後用，沒想到您比我想得還早。今天讓人再去弄點好的，比昨天更豐盛些。”
冷清妍點了點頭，和灰隼出了基地。車子開到山腳下停好，兩人沿著山路往上爬。灰隼在半山腰一處平坦的岩石上停下來，遠遠地站著。冷清妍獨自走到山頂那座簡樸的墳前。
陳老的墓還是老樣子，旁邊那棵松樹又高了一些，冷清妍在墓前蹲下來，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墓碑上那行刻字的凹槽，手指沿著那些刻痕慢慢移動，感受著那些字的輪廓。她蹲在那裡，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陳老，曙光第一階段的測試己經完成了。跟我們之前預想的一樣，方向沒有錯，資料全部達標。可是，你沒有第一時間看到資料。昨天測試成功的時候，大家都高興壞了，趙志遠紅著眼睛說老陳要是知道了，也會為我們驕傲的。老院士也哭了，大家都想你。”
“今天的慶功宴會少了你的身影。以前每次有突破，你總是第一個站起來，拍著桌子說好！繼續！今天那個位置空著。你一定在遠遠地看著我們，也為我們大家的努力高興吧。”
“今天我讓大家休息一天。緊繃了那麼久，也該好好放鬆一下。明日又要開啟第二階段的研究了。你放心，我們一定會讓曙光落地。帶著你的希望，帶著那些己經倒下的人的希望，一首往前走。”
冷清妍在墓前蹲了很久，說了很多。她說那些資料，說那些曲線，說那些在測試中暴露出來的問題，說接下來的第二階段要怎麼走。她像是坐在辦公室裡向陳老彙報工作一樣，一條一條地說，一件一件地講。風從山頂吹過，把那棵松樹的枝葉吹得微微晃動。
灰隼遠遠地站著，看著冷清妍的背影，看著那座簡樸的墓，看著遠處戈壁灘上那片灰黃色的土地。他看著遠處基地的輪廓，那些灰色的建築在陽光下像一小片凝固的積木，嵌在大地上。
冷清妍在山頂待了兩個小時才站起來。她的腿蹲麻了，扶著墓碑站了一會兒才緩過來。“陳老，等有好訊息，我再來看你，跟你彙報。”她彎下腰，撿起一片落在墓前的松針放在手心看了片刻，放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下山。灰隼跟在後面，沒有問她說了什麼，沒有問她心情怎麼樣。兩個人沿著山路往下走，腳步聲在碎石上沙沙地響。
上了車，冷清妍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跟陳隊長說，第一階段的資料絕密，不能洩露出去。”灰隼應了。
“另外，我今天回家屬院會弄一份資料，資料是真的，但不是核心資料。你派人拿去給竹青，讓他安排在情報中心流轉。看看誰會動？你讓竹青盯著。”
灰隼愣了一下，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首長，你是擔心？”
冷清妍睜開眼睛，“肯定的。現在境外對我們的研究那麼感興趣，可能己經知道第一次測試成功了，正在千方百計地找渠道獲取資料。與其讓他們在暗處挖，不如我們主動放一個餌出去。看看誰會上鉤。”
灰隼沉默了片刻。“明白。我回去就跟竹青聯絡。”
冷清妍沒有再說話，閉上眼睛。車子駛上那條灰白色的砂石路，向著家屬院的方向開去。車子在家屬院門口停下來，冷清妍下了車。院子裡傳來兩個孩子追逐打鬧的笑聲，星宇在喊“星辰你別跑”，星辰在笑。她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推開門走了進去。
星辰和星宇正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看到冷清妍跑過來。
星宇：“媽媽！媽媽你今天回來得好早！”
星辰站在後面，沒有說話，但眼睛亮晶晶的。
冷清妍蹲下來，把他們摟進懷裡。“媽媽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