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長風聽到那個訊息的時候,正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他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報紙己經翻了半天,一首沒有翻頁。有人從院門口經過,腳步聲在巷子裡響了幾下,又遠了。
他聽到外面傳來幾聲交談,“冷家那個孫女”“邊境上”“推進了五百米”。手裡的報紙微微動了一下,他把報紙放在膝蓋上,抬起頭看著天空。
冷長風沒有想到她會走到這一步。那個小時候蹲在院子裡看螞蟻的小姑娘,那個在家宴上平靜地說出“搬去研究所住”的少女,那個在婚禮上消失後又出現、穿著一身沒有任何標識的軍裝坐在角落裡的年輕女子。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還覺得她性子太冷,不夠討喜。現在,他開始覺得,也許正是那種冷,讓她走到了他從未想過的高度。
他坐在藤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報紙的邊緣,過了很久才重新低下頭,把那頁翻了過去。
接下來的幾天,冷長風明顯感覺到大院裡的氣氛變了。以前他出門時,鄰居們只是點頭招呼。
現在那些人會特意停下來,多跟他說幾句話,有人會誇冷清妍年輕有為。那些話在冷長風聽來,他每次只是點點頭,沒有多接話。他知道那些人說這些話時,心裡想的未必是表面上的那些。
有人是真心羨慕,有人在試探,有人只是想透過他搭上那條線。他既不推拒也不迎合,只是像從前那樣不緊不慢地走著,經過那些目光時既不停留也不加快腳步。
一天下午,他照例出門散步,在巷口碰到了多年未見的老戰友。那人也是在大院裡住著的,以前在一個部隊待過,後來各自調離了。
老戰友看見他,遠遠地就笑了,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還是跟當年一樣洪亮,“老冷,你孫女了不得啊!”
冷長風沒有說話。
老戰友又說:“邊境的事,我都聽說了。現在整個大院都在講,你們冷家出了個不得了的人物。比你我當年都厲害。”
冷長風沉默了片刻,說了一句“她有自己的路要走”,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訊息傳到了更多地方。有人從京市打電話來,有人託人帶話,有人當面道賀。冷長風接電話的時候站在沙發旁邊,聽筒裡傳來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聲音,他每次都是耐心聽完,應幾聲,然後結束通話。
他沒有主動跟任何人提起過那些事,有人問起時他才會說幾句,話不多,語氣平淡,結束通話電話後他會坐一會兒,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有一天下午,冷長風正坐在院子裡看書,一個年輕的後生從院門口經過,看到他停下來,有些侷促地打了個招呼,“冷爺爺,冷首長真厲害!”
冷長風抬起頭看著那個年輕人。年輕人說完就走了,腳步聲在外面裡漸漸遠去。
西北軍區的夜晚,楊師長難得早回來一次,坐在炕桌上,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和一瓶己經開了蓋的白酒,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又捏了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楊嬸把小軍哄睡了,從屋裡走出來,在旁邊坐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瓶酒,“子堯最近是不是很忙?兩個孩子一天到晚唸叨清妍和他。星辰昨天還問我,楊奶奶,我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楊師長又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下,“都忙。最近大家的事情都很多。我也好不容易早回來一點點。”
楊嬸沒有接話,給他又倒了一杯酒,“也不知道清妍什麼時候回來?”
楊師長捏了一顆花生米,沒有立刻放進嘴裡,在指間捻了一下,“她在幹大事。幹一件我們早就想幹、一首沒敢幹的事情。”
楊嬸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什麼大事啊?連你都說大?”
楊師長笑了一下,沒有回答,又喝了一口酒,把那顆花生米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楊嬸看著他的側臉,沒有追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