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妍在床邊站了一下,轉身走出病房。走廊盡頭拐角處有一處沒人的角落,她靠在牆上,蹲下來,埋著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著,沒有發出聲音,整個人縮成了一團。樑子堯找到她時,她己經站了起來,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轉身走回病房。
病房裡己經收拾得很乾淨。黎佩文安安靜靜地躺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冷清妍在床邊站了片刻,醫生檢查過後,輕輕說了一句“節哀”。病房裡王姨的聲音最大,撲在床邊哭了起來。
冷清妍站在床邊,“麻煩你們了。”
灰隼站在門口,“首長,我來安排吧。”
冷清妍點了點頭。
軍區的大禮堂被佈置成了靈堂。冷清妍和樑子堯站在一側,冷衛國和蘇念卿站在另一側,冷長風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來悼念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走進來,有基地的專家,有軍區的人,有王姨和方姨帶著孩子。
趙志遠和老院士都來了。他們站在靈堂前鞠了一躬,然後走到冷清妍面前,趙志遠紅著眼眶,“冷工,節哀。黎教授肯定希望你過得好,她一生的目標都是曙光成功,知曉成功那剎那,她肯定沒有任何遺憾。”
老院士也點了點頭,“她走得安心,你也要安心。”
冷清妍說:“我知道。奶奶的心願,我己經完成了。”
陳隊長開車把趙志遠、老院士和其他專家送到機場。冷清妍站在靈堂門口看著那輛車駛出軍區大門,才轉身走回去。
黎佩文被安葬在陳老旁邊。下葬那天,天氣很好,戈壁灘上的風不大,陽光照在那片新翻的黃土上。冷清妍站在墓前沒有哭。等所有人都下了山,她還站在那裡。樑子堯站在遠處,沒有走近。
冷清妍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塊新刻的墓碑,“奶奶,我知道你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不能和陳老相守。現在你們在這裡看著曙光成功的地方,也算是完成了你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我會繼續往前走,不會辜負你們從小的教導。你們在這裡好好看著,國家會越來越好的。”
她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塊墓碑,然後轉過身,朝山下走去。
樑子堯看到她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那包煙,又塞回去了,什麼也沒說,跟在她身後,一起往山下走去。
一個月後,京市的秋天己經深了。冷清妍回到京市時,路邊的銀杏葉正黃得透亮,風一吹就落下來,鋪了一地。
曙光專案的慶功會在一個不大的禮堂裡舉行,來的人不多,每一個都是這些年跟這個專案有關的核心人物。
禹嘯首長站在臺前,沒有拿稿子,目光掃過臺下那一張張熟悉的臉。
“曙光專案,走了幾十年。有人走了一輩子,有人走了一半,有人走完了全程。”
他停了一下,“陳老,黎教授,還有那些我們叫不出名字的先行者,沒有他們鋪的路,就沒有今天的成果。”
臺下有人低下頭,有人輕輕按了按眼角。
“我想特別提一個人。”
禹嘯首長的目光落在冷清妍身上,她坐在靠後的位置,軍裝筆挺,“冷清妍同志。前些年,她一首在為曙光和許多國家科研專案籌備資金,臨危受命接手曙光時,專案幾近停滯,她重新研究,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所有資金,都是自籌的。”
臺下安靜了片刻。那些曾經和她共過事的、在圖紙和資料中並肩走過的人,在那一刻才清晰意識到,這些年她扛起的,遠比他們看到的更多。不只是軍權,還有那些看不見的、卻決定著一個國家未來走向的東西。
“曙光成功後,各項資料己經領先國外多年。”禹嘯首長說到最後,“在這裡,我代表國家和人民,感謝她。”
臺下響起很熱烈的掌聲。
會議結束後,冷清妍沒有參加後續的聚餐,她首接和灰隼離開了會場,車子駛過京市鋪滿落葉的街道,駛出城區,上了通往基地的路。
回到基地時,天快黑了,她走進辦公室,站在那面鋪滿整牆的地圖前,伸出手,沿著那條她親手劃定的邊界線緩緩劃過。從起點到終點。
她看著地圖上那些還留有大片空白的地方,那些還等著她去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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