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請教你一個問題
三天後。
雷古勒斯在第三天傍晚恢復了意識。
毒藥損傷了他的身體。那些翡翠綠色的液體燒灼了他的內臟，留下永久的。不可逆的傷痕，西弗勒斯說，他的魔力核心受損，以後施咒會比普通人消耗更大。但他還活著。能活著，已經算梅林開恩。
少年的臉慘白，嘴唇沒有血色，躺在地窖臨時搭的病床上，像一片被暴風雨打落在地的葉子。呼吸總算平穩了，胸膛緩慢地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像是用盡全身力氣。
克利切守在床邊，三天沒閤眼。那雙豆大的綠眼睛腫得像核桃，茶巾上全是淚水和藥漬的痕跡，但只要雷古勒斯的睫毛顫動一下，他就立刻撲上去，抓住主人的手，輕聲叫著“小主人，小主人”。
塞勒涅走進地窖時，西弗勒斯正在檢查雷古勒斯的瞳孔反應。他用魔杖尖點出一小團冷光，在少年眼前緩慢移動。
“能看見光嗎？”西弗勒斯的聲音很平，像在問實驗資料。
雷古勒斯緩慢地眨眼。
一下。兩下。
“能聽見我說話？”
又眨一下。
“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長久的沉默。雷古勒斯盯著地窖天花板上的石紋，看了很久。那些紋路在燭光下像一條條蜿蜒的蛇，盤踞在石壁上，沉默地注視著一切。然後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沙礫摩擦。
“......山洞......毒藥......陰屍......我換了掛墜盒......”
“為什麼？”塞勒涅問。她在床邊坐下，看著少年灰色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未散的恐懼，那種被陰屍包圍。被湖水吞沒。被黑暗吞噬的恐懼，還留在瞳孔深處，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但也有深切的痛苦，更有一種奇異的。近乎解脫的平靜，像終於卸下了扛了太久的重擔。
長久的沉默。
雷古勒斯盯著天花板，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喝毒藥的時候......產生了幻覺。看見盒子裡那片靈魂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被什麼聽見，“它在尖叫，在哭，在求饒......像個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小盒子裡的。發瘋的孩子。”
他頓了頓，呼吸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克利切在床邊輕聲哭泣，把臉埋在雷古勒斯的手心裡。
“突然我明白了。”雷古勒斯說，“他不是神，不是君王......他就是個懦夫。怕死，怕到要把自己的靈魂切碎了藏起來。這樣的人......不配讓人臣服。”
地窖裡很安靜。只有爐火在噼啪作響，坩堝在咕嘟冒泡。西弗勒斯站在工作臺前，背對著他們，手裡研磨藥材的動作停了一下，只停了一下，然後繼續。
“貝拉特里克斯在找你。”塞勒涅說，聲音很輕，像在陳述一個天氣報告，“你失蹤了好幾天，布萊克家已經亂了。沃爾布加在聖芒戈大鬧，說有人綁架了她最後一個兒子。貝拉特里克斯在動用人脈查你的下落，翻倒巷的線人，魔法部的眼線......她不會罷休。”
“讓她查吧。”雷古勒斯閉上眼，聲音裡有一絲疲憊的譏誚，“我現在應該是個‘死人’了。布萊克家對她......已經沒價值了。”
他說這話時很平靜。但塞勒涅聽出了裡面的痛。那個他拼了命想守護的家，那個他扛了這麼久的姓氏，最後他只能用這種方式，才得到了一點可憐的自由。
“掛墜盒不銷燬始終是隱患。”西弗勒斯開口，聲音在地窖裡顯得格外清晰。
普林斯莊園，一週後。
雷古勒斯能坐起來了，但還是很虛弱。他靠在床頭，手指抖得拿不穩羽毛筆，羊皮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像剛學寫字的孩子。克利切端著一碗溫熱的肉湯，要喂他喝。雷古勒斯皺著眉想自己接過去，手伸出來，抖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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