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擾了。”他說，聲音很輕，把記錄羊皮紙放在門邊的矮櫃上，“這是下兩週的用藥時間表，已經按納西莎的體質調整過劑量。”
“還有，雷古勒斯今天的體溫正常了，克利切在喂他午飯。”
“他吃了嗎？”塞勒涅問。
“......吃了三口。”
“三口也不錯，昨天只喝了兩口湯。”
西弗勒斯點了點頭。他沒有走，又站了片刻，目光從納西莎的腹部移到盧修斯臉上，再移到塞勒涅臉上的笑意。然後他轉身，黑袍無聲地掃過地板，消失在走廊盡頭。
納西莎看著那個方向，輕聲說：“西弗勒斯瘦了。”
“最近太忙。”盧修斯說。
塞勒涅沒說話。她低頭喝茶，花瓣在杯裡打轉。
這個午後，馬爾福莊園主臥裡瀰漫著難得的。真實的溫馨。不是宴會廳裡那種鍍金的。用來給別人看的體面，而是家人之間才有的。不需要任何裝飾的暖。
戰爭的陰影還在，伏地魔的威脅還在，魂器的重壓還在，但它們好像都被暫時隔絕在了這方小小的天地之外。只有爐火在燒，只有雪花在落，只有一家人相互依偎著，等待著新生命的到來。
溫馨是短暫的。
三天後的深夜，普林斯莊園地窖，燭火在夜風裡輕輕搖晃，將滿牆的藥材影子投成搖晃的鬼魅。
塞勒涅正翻閱那本從格林德沃那裡帶回的古籍，不是關於厲火的，是關於“純粹意志”的。她看得很慢，每一頁都要反覆讀兩三遍，羊皮紙上的字跡太古老了，有些詞像是被水泡過，模糊得只剩輪廓。
貼身收藏的那枚徽章突然劇烈發燙。
她幾乎是本能地扔下書，把那枚銀製徽章從衣領裡拽出來。金屬燙得像剛從火裡撈出來，烙在掌心裡，她咬住嘴唇，沒有鬆手。徽章上死亡聖器的符號正在閃爍，不是平常那種微弱的銀光，而是一種急促的。像心跳般的明滅。
然後，一道極細的。銀灰色的光芒從符號中射出，在她面前的空氣中靜靜交織。光芒很冷，像冬天的月光凝固成了絲線，一根一根，編織成字。
古代如尼文。每寫一行就消散，再寫下一行，像有人在另一頭一邊想一邊寫。
“明晚，戈德里克山谷，伏地魔殺預言神子。”
塞勒涅的呼吸停了。她盯著那行字，死死盯著，盯到那些古老的符文在她視線裡開始重影。預言。來自格林德沃的預言。她在紐蒙迦德的時候問過他，你不是會預言嗎還問。他說這種無聊的小事不值得預言。
這不是無聊的小事。
她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向後翻倒，發出刺耳的聲響，她沒有回頭。衝到壁爐前，綠焰騰起。
第二天晚上。
夜空像是被潑了一層濃墨，沒有星星，沒有月亮。戈德里克山谷的街道在黑暗中沉睡，只有零星幾扇窗戶還透出昏黃的燈光。
塞勒涅披著隱形衣，手裡緊握斷妄劍。劍身在月光下沒有反射任何光，就像一段被凝固的黑暗。
她潛伏在波特家小屋外不遠處的灌木叢中。距離太近了，近到能看見窗臺上那盆天竺葵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近到能聽見屋裡偶爾傳來的。模糊的說話聲和笑聲。她一動不動。隱形衣下的身體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子夜將至。
空氣驟然變得陰冷粘稠。那種冷不是氣溫下降，而是有什麼東西在靠近，一種無形的。正在吞噬一切的。比黑暗更黑暗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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