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帶來一陣眩暈般的震動和鋪天蓋地的荒謬感。
怎麼可能?他是誰?布萊克家的叛徒,阿茲卡班的逃犯,被通緝的“殺人犯”。她是誰?馬爾福家的大小姐,這個世界上心思難測的女人,囚禁他的人。
他們三個,怎麼可能會像“一家三口”?
可是,那種感覺如此強烈,如此真實。看著她低頭時那罕見的柔和側影,聽著哈利滿足的吞嚥聲,感受著這片刻奇異而脆弱的寧靜……
西里斯感到一種久違的、幾乎陌生的暖流,夾雜著尖銳的痛楚和深沉的渴望,在他冰冷了太久的心底緩緩蔓延開來。
他渴望這樣的寧靜是真的,渴望這份荒謬的“像”能多停留一刻,渴望……眼前這一幕,能成為某種他不敢深想的、遙不可及的未來縮影。
“他好像……吃飽了。”塞勒涅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怔忡。她輕輕將奶瓶從哈利嘴裡拿出來,小傢伙不滿地哼唧了兩聲,但很快打了個小小的奶嗝,眼皮開始打架。
西里斯如夢初醒,連忙上前一步,有些手足無措:“我……我來抱他回去?”
塞勒涅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懷裡快要睡著的哈利,似乎權衡了一下,最終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輕點,扶好頭。”
這一次,西里斯小心了十倍。他像接過易碎的琉璃,極其輕柔、極其緩慢地將昏昏欲睡的哈利接過來,抱在懷裡。小傢伙似乎對這個懷抱熟悉了些,也可能是吃飽了困極了,只是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小臉貼在西里斯的胸膛上,呼吸漸漸均勻。
西里斯抱著他,一動不敢動,只覺得懷裡的重量是他此生承載過的最甜蜜也最沉重的負擔。他能聞到孩子身上乾淨的奶香,能感覺到那微弱卻真實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物傳來。
灰色的眼眸低垂,一眨不眨地看著哈利恬靜的睡顏,那亂翹的黑髮,那長長的睫毛,那微微嘟起的小嘴……所有的稜角、所有的憤懣、所有的警惕,在這一刻,都被懷中的柔軟奇蹟般地撫平了。
塞勒涅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看到西里斯抱著哈利時,那幾乎可以稱得上虔誠的眼神,看到他僵硬卻竭力放柔的動作,看到他嘴角那抹無意識揚起的、極其溫柔的弧度。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回去吧,他真的該睡了。”她低聲說,轉身走向嬰兒房。
西里斯抱著哈利,像捧著一件失而復得的聖物,腳步放得極輕,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回那間溫暖的小起居室。塞勒涅鋪好小床,西里斯小心翼翼地將熟睡的哈利放進去,蓋好小被子,動作笨拙卻異常認真。
做完這一切,兩人站在小床邊,看著哈利沉靜的睡顏。房間裡只亮著一盞光線柔和的小夜燈,空氣裡瀰漫著安神香和淡淡的奶味。
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不再是之前的尷尬或對峙,而是一種……奇異的、因共同守護著這個小生命而產生的、微妙的平靜與……默契?
“這小子……還挺重。”西里斯沒話找話,聲音壓得極低,生怕吵醒孩子。
“小孩子總是長得快。”塞勒涅簡短回應,目光依舊落在哈利身上。
又是一陣沉默。
“……謝謝你。”西里斯再次開口,這一次,聲音裡的感激清晰而沉重,不僅僅是謝她帶來了照片,更是謝她此刻將哈利帶到了他觸手可及的地方,謝她……給了他這片刻的、虛幻又真實的溫暖。
塞勒涅沒有回應這句謝謝。她只是最後看了一眼熟睡的哈利,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布丁會守著他的,你早點休息。”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柔和只是錯覺。
西里斯站在小床邊,沒有立刻離開。他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看搖籃裡安然入睡的哈利。那荒謬的、關於“一家三口”的錯覺再次浮現,這一次,帶來的不再是震驚,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混合著痛楚與一絲微弱希冀的鈍痛。
他知道這不可能。他知道現實有多殘酷,知道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鴻溝有多深。但至少在這一刻,在這個被魔法隱藏的莊園裡,在這個孩子安然沉睡的夜晚,他允許自己沉溺在這份短暫而脆弱的、如同偷來的溫暖假象裡。
窗外,莊園的夜色溫柔。而某個被小心翼翼守護的秘密,以及兩顆因這個秘密而悄然改變軌跡的心,正在這片寂靜之下,無聲地滋長著某種連他們自己都尚未完全明瞭的東西。
日子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混亂中帶著奇異溫情的節奏流淌。哈利的存在像一顆投入平靜深潭的石子,漣漪不斷。塞勒涅和西里斯被迫,或者說,半推半就地形成了一種古怪的育兒搭檔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