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往事
“那麼，”巴希達。巴沙特倒著茶，熱氣嫋嫋升起，在午後的光線裡盤旋，“我能問一下，你們來戈德里克山谷具體是做些什麼的嗎？”
紫悅接過溫熱的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瓷壁。她需要謹慎措辭——既不能透露友誼地圖的秘密，又要獲取必要的資訊。
“我們......呃......我們是在做魔法調研，”她最終說道，語氣盡量保持平穩，“專門研究一些異常的魔法波動現象。鄧布利多教授認為，像戈德里克山谷這樣歷史悠久的巫師社群，可能會保留一些獨特的魔法痕跡。”
“啊，魔法調研。”巴希達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一種理解的。近乎懷念的神情。她慢慢靠回椅背，目光變得有些遙遠。“阿不思周圍總是聚集著研究各種稀奇古怪課題的學者，我早該想到的。這倒讓我想起了以前......”
她的聲音柔和下來，像在撫摸記憶的紋路：“阿不思還年輕的時候——我是說，他還是學生的時候——我到現在還記得他在《今日變形術》上發表的那篇關於跨物種變形的論文，真是才華橫溢。後來我們開始通書信，關於古代如尼文，關於家族魔法，關於那些連書本里都找不到答案的事情。他有那種眼神，你知道，那種永遠在尋找什麼的眼神。”
紫悅和穗龍安靜地坐著，沒有打斷。巴希達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講述中。
“我以前也是為了做調研滿世界跑的人。”老人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皺紋在陽光下顯得柔和了許多，“年輕時可沒現在這麼安分。我去過埃及研究金字塔的防護魔法，在遠東學習過與西方截然不同的咒語體系，甚至曾在挪威的冰原上追蹤過隱匿的古代魔法陣......哦，那些日子。”
她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眼神迷離：“有一次在秘魯的森林裡，我差點被一群護樹羅鍋圍攻——就因為我無意間靠錯了樹。還有一次在阿爾卑斯山裡，我遇見了一個隱居的鍊金術士，他請我喝了種會讓人連續三天看見彩虹色夢境的茶......”
穗龍聽得入神，連手裡的薑餅都忘了吃。紫悅則注意到巴希達在講述這些往事時，手指會無意識地摩挲茶杯的邊緣，彷彿那些冒險的觸感還停留在指尖。
“哦，梅林啊。”巴希達突然回過神來，搖了搖頭，銀白的髮髻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一說到過去就講得有些忘我了，抱歉。已經很久沒有人來聽我這個老婆子嘮叨這些陳年往事了。活到這個年紀，總是愛回憶當初——就像翻一本舊相簿，每一頁都還那麼清晰，儘管相紙已經泛黃了。”
“沒事的，巴沙特夫人。”紫悅真誠地說，“您的經驗之談讓我們收穫頗豐。這些親身經歷的知識，是任何書本上都學不到的。”
“謝謝你，孩子，真會說話。”巴希達的眼睛微微彎起，那銳利被一層溫和的薄霧籠罩了片刻。“一直都在說我，那麼你們呢？你們大老遠過來，我這個老太婆能提供什麼幫助嗎？”
氣氛回到了正題。紫悅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是的，夫人。您作為戈德里克山谷最年長。最博學的居民，我們想請教您——不知道您是否察覺到，山谷裡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的魔法波動？或者......有什麼不屬於這裡的東西突然出現？任何細微的。不同尋常的變化都可以。”
巴希達沉默下來。她將茶杯放回托盤，雙手交疊在膝上，目光垂落，陷入了認真的回憶。房間裡安靜了幾分鐘，只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的輕微噼啪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
“沒有。”她最終緩緩搖頭，聲音裡帶著某種確信，“戈德里克山谷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古老的魔法在這裡沉睡，日常的咒語泛起些許漣漪，但沒有什麼‘異常’。”
她抬起眼睛，那雙蒼老但清澈的眸子看向窗外陽光下的山谷，像是能穿透眼前的景色，看到更深層的魔法脈絡。
“要說最大的異常......”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上了一種沉重的東西，“就是十一年前了。那之後再沒什麼能稱得上‘異常’。”
“十一年前？”紫悅和穗龍同時好奇地問道。
“是啊，十一年前。”巴希達的視線沒有從窗外移開，但眼神已經不在當下。“一個瘋子闖入了這裡。一個本不該存在。卻又真實存在的噩夢。”
她停頓了很久，久到穗龍以為她不會再說下去。
“他殺害了波特夫婦。”巴希達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寂靜的深潭。“詹姆和莉莉。我們都知道那個瘋子是誰——伏地魔。那個連名字都讓人恐懼的人。”
說出那個名字時，她的手指微微收緊，抓住了膝上的袍子布料。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特別珍貴又特別疼痛的東西，她的表情柔軟下來，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溼潤。
“可憐的莉莉......”巴希達的聲音顫抖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平穩，“她就像太陽那樣溫暖。那麼年輕，那麼明亮。懷著小哈利的時候，她常常散步路過我這裡，總會停下來問問我這個老太婆需不需要幫忙從村裡帶點什麼。那時也總是她陪著我聊聊天，不至於讓我一個老太婆孤苦伶仃的。”
一滴淚水終於從她佈滿皺紋的眼角滑落，順著臉頰的溝壑緩緩流下。她沒有去擦。
“她總是會想到別人。總是。”巴希達重複道，聲音幾近耳語，“詹姆也是，雖然有點莽撞，但心地好得讓人沒辦法不喜歡他們。他們的房子......就在山谷的那一頭。出事之後，那裡就只剩下廢墟了。阿不思施了魔法，儘量讓它保持原樣。有時候我會想，如果那天我察覺到了什麼，如果我......”
她沒有說完。那“如果”懸在空中，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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