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魂怪。寒冷。尖叫聲。還有——那隻黑狗。
他不願意往那個方向想,但那個念頭像一隻趕不走的蒼蠅,總是在他安靜下來的時候嗡嗡地飛回來。那天在看臺最高處,他看到了。比賽開始前,烏雲底下,那隻黑色的大狗蹲在那裡,毛亂糟糟的,像從來沒被梳理過。和大腳板一模一樣。和第一天在女貞路附近的草叢裡遇到它的時候一模一樣。
然後攝魂怪就來了。
然後他就從掃帚上掉下去了。
“不詳”的預言浮上腦海,哈利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他不敢告訴朋友們。羅恩一定會擔驚受怕,然後開始絮絮叨叨地勸他不要再一個人出門;赫敏一向不相信這些東西,她會說這是巧合和神經緊張共同作用的結果,然後推薦他讀一本叫《迷信與魔法:論預言為何不可信》的書;德拉科——德拉科大概會直接去找那隻狗。
不行。不能說。
他閉上眼睛,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女人的尖叫聲。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他自己腦子裡傳出來的。攝魂怪靠近的時候他總能聽到——先是模糊的,然後越來越清晰,最後變成一種撕心裂肺的。讓人想把耳朵堵上卻又堵不住的尖叫。
他現在知道那是誰了。
那是媽媽。
原來當攝魂怪靠近的時候,他聽到的是媽媽生命中最後時刻的聲音。是她擋在嬰兒床前,對伏地魔喊“不要傷害哈利”的聲音。是他一歲那年夜裡聽到的。但完全不記得的聲音。
現在他記得了。
每一次攝魂怪靠近,他就重新聽到一次。
哈利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醫療翼的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燈座旁邊。他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酸。
夢裡總是有那些東西。冰冷的。黏溼的手,腐爛的氣味,還有恐懼的哀求——是誰在哀求,他看不清,只知道那個聲音讓他從骨頭縫裡發冷。然後他會猛然驚醒,心跳得飛快,後背全是冷汗。驚醒之後,媽媽的聲音還在耳朵裡響著。
他不想再睡了。
哈利坐起來,把腿從毯子裡抽出來。掃帚還靠在床邊,他伸手握住帚柄,站到地上。腳有點軟,大概是躺了太久的緣故。
他走到龐弗雷夫人的辦公室門口。龐弗雷夫人正在桌上整理一堆藥瓶,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龐弗雷夫人,我能出去走走嗎?”
他用那雙綠寶石般的眼睛看著她。
龐弗雷夫人的嘴唇動了動。她看著哈利的臉——大概看到了他眼睛下面那兩團這幾天沒消過的烏青,看到了他握著掃帚柄的指節還泛著白。她沉默了兩秒,又看了看牆上的鐘。
“好吧。”她說,語氣軟下來,“但是必須在宵禁前回來。帶上你的掃帚也沒關係,但——”
“嘿,波特先生!”她提高了聲音,“在完全好之前,你是不可以再騎掃帚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哈利晃了晃手裡的掃帚。
“這只是一把普通的掃帚。”
龐弗雷夫人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把掃帚。它確實安安靜靜地待在他手裡,沒有像以前那樣微微震動回應他。她嘆了口氣。
“去吧。宵禁前。”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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