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今天在鎮上撞見你孫子，我們還真不知道這棟房子到底在哪兒。”他身後的女巫冷冷地補了一句，目光越過紐特的肩膀，落在羅夫身上，“小朋友，多謝你帶路。”
羅夫的臉一下子白了。
“要把你那像獵狗一樣咬著不放的爸媽引到邊境去可真不容易，猜猜看他們回來後會看到什麼？”皮帽男人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一個有趣的問題，“殘破的院牆？幾具——哦，不對，他們大概什麼也看不到。藏匿咒嘛，連房子都找不到，又怎麼找得到屍體。”
紐特沒有回答。他的魔杖穩穩地指著門口，防護咒的銀光在他身前展開。
皮帽男人等了幾秒，然後偏了偏頭。他身後的女巫舉起魔杖，指向的不是紐特，不是蒂娜，是剛從沙發後面探出頭的羅夫。
“先從小的來怎麼樣？”
咒語來得太快。蒂娜猛地退後一步，用一道銀色的光壁撞開了紅光，但衝擊力讓她一連退了數步，後背撞在沙發扶手上，魔杖摔在地上，骨碌碌滾到了茶几底下。
“奶奶！”羅夫撲過去，被蒂娜一把按在懷裡，用手臂護住了他的頭。
紐特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就在這半步的空隙裡，他的防護咒裂開了一道縫。一道粉碎咒趁隙而入，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打在茶几上。茶几炸開了，茶杯碎片和羊皮紙飛了一地。紐特側身躲開，卻被地毯邊緣絆了一下，整個人摔在地上，魔杖脫手滾到了沙發底下。
皮帽男人大步走進客廳，撿起地上那個棕色舊手提箱。他掂了掂，嘴角扯了一下，然後朝著紐特走去。
一道銀白色的光擋在了他面前。
“讓開。”
皮帽男人看著擋在面前的柔柔，嗤笑了一聲。這個從進門起就沒有說過一句話的粉頭髮女人，手裡的魔杖毛茸茸的就像玩具一樣，一團銀白色的光浮在上空。“我們可不是攝魂怪，親愛的。”
“我只會這一個魔咒。”柔柔說。她的聲音還是那樣輕卻又那樣有力，她沒有往後退一步。
皮帽男人舉起魔杖。他身後的同夥也舉起了魔杖，幾道不同的咒語光芒在魔杖尖端亮起來。柔柔的瞳孔在收縮，她的手指在發抖，但她的守護神咒沒有碎。
然後她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動作。她把守護神向前推了出去。
那團銀光離開她的手心，在半空中膨脹。拉伸。變形。它不再是一團模糊的光霧。一隻手從光芒中探出來——獅子的爪子，覆著淡金色的絨毛，指尖扣進空氣中的時候發出了指甲劃過玻璃般的聲音。然後是另一隻手，鷹的爪子，深棕色的，每一根指節都在銀光中清晰得毫髮畢現。緊接著，一條蛇的尾巴從光團末端甩出來，尾巴尖上長著一小撮鮮紅色的羽毛，又或者不是羽毛，是火苗。一對蝙蝠翅膀從兩側張開，翼展寬闊得遮住了半邊天花板，翅膜上隱隱透出紫色和墨綠色交織的紋路，像一片被魔法汙染了的星空。馬的頭，龍的頭還是山羊的頭？這些人看不出來不出來。
它站在客廳中央，從頭到腳都在違反自然法則。皮帽男人後退了一步，撞到了他身後的同夥。那個女巫的魔杖尖抖了一下，咒語滅了。另一個男巫張著嘴，喉嚨裡發出一種近乎嗚咽的聲音。
“柔柔！”
他們看著那個奇怪的生物一把抱過了那個粉頭髮的女人。它的頭蹭著她的頭髮，翅膀把茶几上的碎茶杯扇得滾到了牆角。蒂娜下意識把手擋在羅夫面前，卻不知道該擋什麼；紐特剛從地上撿回魔杖，呆在原地，完全忘記了自己本來要做什麼。
“假期過的怎麼樣？我可想你了希望你還記得我，你沒忘了我吧？我們已經......”他掰著指頭數，“......已經快一個星期沒有見面了，我知道你在過這裡的聖誕節，但暖爐夜也快到了，希望等你回來的時候我能看到你給我準備的禮物，當然我也會給你準備禮物的。”
“嘿！你是什麼人？！”那個為首的男人叫道。
無序頭也沒轉地打了個響指。皮帽男人的嘴巴突然變成了一條拉鍊，然後是拉鍊被拉上的聲音——他的上下嘴唇被緊緊地封在了一起，只能發出一陣含糊不清的悶哼。
“我在和柔柔說話。”無序說，“我不記得這間屋子裡還有其他叫柔柔的小馬。”
它鬆開了柔柔，直起身來，翅膀在狹窄的客廳裡勉強展開了一半，翅尖掃過天花板，刮下來一層細細的石灰。它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幾個盜獵者，尾巴在身後懶洋洋地甩來甩去。又是一個響指。
五個人的魔杖同時從他們手中脫落，在半空中化作五股不同顏色的煙霧，像煙花一樣炸開又消散。而他們自己則像被天花板吸住了一樣，雙腳離地，整個人倒貼在房頂上。皮帽男人的帽子掉下來扣在紐特的茶几殘骸上，女巫的頭髮倒垂下來，像一叢被風吹亂的海草。他們想尖叫，但皮帽男人的嘴是拉鍊，其他人的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不是被施了啞咒，是被嚇的。
“好了，現在安靜多了。我有些等不及要聽你的假期過得怎麼樣了。”無序拍拍爪子，“從哪開始都行。不過等等——”
無序看向羅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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