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沙特夫人低下頭，把每一件東西都仔細看過一遍。她的手指停在那個燒焦的相框上，玻璃已經碎了，但照片裡的嬰兒還騎在玩具掃帚上。
“留著它們，”她說，把相框和羊皮紙鄭重地放回哈利手裡，“這些是他們留下的，不過我想你會需要更多。”
她從扶手椅裡站起來，披肩從肩膀上滑下來一角，她沒有管。“跟我來，孩子。”
哈利跟著巴沙特夫人走到樓梯口。樓梯很窄，木質臺階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踩上去吱呀作響。牆上掛著幾幅老照片，有一張是年輕時的巴沙特夫人和一個金髮少年的合影，少年的笑容燦爛得有些不像真人。德拉科跟在哈利身後，在經過那張照片時腳步頓了一下。
閣樓的門是半掩著的。巴沙特夫人推開門，一股舊紙張和幹薰衣草的氣味撲面而來。閣樓不大，斜頂下堆著幾隻木箱子，標籤已經泛黃了。角落裡有一架老式紡車，蜘蛛在輪輻間結了網。天窗上積著雪，月光從雪的縫隙裡漏進來，把整個閣樓照得矇矇亮。
“那箱。”巴沙特夫人指著最裡面一隻貼有“波特”字樣的木箱，“都是我和你們家人來往的信件，有你的爸爸媽媽，也有你的祖父母。”
哈利小心翼翼地開啟木箱。最上面放著一小撮用紅線拴著的薑黃色毛髮，柔軟地蜷在箱角，像是被放進去的人捨不得壓著它。
“這是什麼？”
“這是薑片的毛。”巴沙特夫人說，“薑片是你們家的貓。你一歲的時候騎著玩具掃帚差點把它撞死，莉莉就把它送了過來。薑片在我這兒待了不到一個星期就跑了回去，你媽媽寫信說這貓認家，送不走了。”她彎下腰，拿起那撮貓毛看了看，輕輕放回原處，“薑片後來一直守在那棟房子裡。老房子塌了之後我就不太見得到它了。也許它還在附近。”
哈利把那撮貓毛拿起來，放進胸口的暗袋裡，和那張燒焦的照片放在一起。
他們合力把木箱抬下了樓。巴沙特夫人走在前面，一隻手扶著樓梯扶手，每走一步都踏得很穩。回到客廳時，紫悅正坐在壁爐旁的沙發上，用魔杖給茶壺加熱。穗龍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塊啃了一半的薑餅。
巴沙特夫人在扶手椅裡坐下，把披肩攏緊了。火光把她臉上的皺紋照得很深，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她開啟箱子，最上面是一疊用紫色絲帶扎著的信。她抽出最上面那封，展開羊皮紙。
“‘親愛的巴沙特，謝謝你送來的大黃餡餅，詹姆說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餡餅，他一個人吃了三塊。附上薑片的近照一張——它又把我的墨水瓶打翻了，這次是在剛寫完的稿子上。愛你的莉莉。’”巴沙特夫人唸到這裡，從信封裡抽出一張魔法照片。照片上那隻薑黃色的大貓正把爪子伸進一瓶墨水裡，一道很小的閃光過後，墨水濺了它一臉，它對著鏡頭露出一種“我沒有做錯任何事”的表情。
哈利接過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德拉科從旁邊挪了挪位置，坐到了沙發扶手上，也低下頭看。
“你媽媽是麻瓜出身，但她對魔法世界的好奇心比誰都重。”巴沙特夫人又拆開另一封信，“她搬到戈德里克山谷的第二個月就跑來敲我的門了，手裡拿著一本《魔法史》，第五版的，上面全是她做的批註。她說有一百多個問題想問我，我說你進來喝杯茶吧，那天我們聊到半夜。”
“一百多個問題？”德拉科挑起一邊眉毛。
“你媽媽一定和赫敏有很多話題。”紫悅笑著說。
“確實。”哈利說。
巴沙特夫人繼續翻著箱子裡的東西。她拿出幾本舊相簿，攤在茶几上。相簿的邊角磨損了，但裡面的照片還是清晰的。第一頁是一張婚禮照片——和哈利在海格送的那本相簿裡看到的不一樣，這是從另一個角度拍的。詹姆站在拱門下，頭髮比平時更亂，大概是有人試圖幫他梳好但失敗了。莉莉挽著他的胳膊，頭紗被風吹起來一角，她仰頭看著他的側臉，在笑。照片的邊緣站著一群人——一個矮矮的。圓臉的男孩微微側身，像是在躲鏡頭。
“這是彼得。”巴沙特夫人說，手指在那個圓臉男孩身上點了一下，“他不太喜歡拍照，每次合影都往邊上站。”
哈利盯著那個圓臉男孩看。那張臉圓圓的，帶著點拘謹的笑，和他想象中的叛徒完全不一樣。
巴沙特夫人似乎沒有注意到哈利的表情變化。她翻開下一頁，繼續講著照片裡每一個人的名字，每一場節日的情景。德拉科在哈利旁邊安靜地聽著，他把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手指垂下來，離哈利肩膀只差一兩寸的距離。紫悅偶爾插一句話，講一些她暑假拜訪巴沙特夫人時聽過的舊事。穗龍吃完最後一塊薑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從箱子裡拿出一本薄薄的筆記本翻開——裡面夾著一張被壓得很平的槲寄生，已經乾透了，但還殘留著一點淡綠色。
“這是他每年都寄的。”巴沙特夫人接過那枝幹槲寄生，聲音輕了下來，“鳳凰社還在的時候，每逢聖誕節，我們都會掛一束新的。詹姆斯會騎掃帚掛最高的那一束，因為他飛得最好。”
哈利看著那枝幹槲寄生，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他沒有說話，但他的肩膀不再繃得那麼緊。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把小路照得發白。巴沙特夫人把相簿合上，摘下老花鏡擦了擦。
“天晚了，”她站起來，把披肩重新攏好，“就在這睡下吧，剛好有兩間，米德娜和麥託什一間，你們兩個小傢伙一間，床不算大，但也夠你們擠一擠了。”
德拉科的手指在沙發靠背上僵了一下。“我們？”
“不然呢？以前阿不思在這過夜的時候也經常和蓋勒特擠擠。”巴沙特夫人說，“對了，聊了這麼久還不知道你是誰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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