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瘦得驚人,黑色的皮毛鬆鬆垮垮地掛在骨架上,每一根肋骨都清晰可數。它的毛很亂,沾著松針和乾草屑,前腿上有一道還沒完全癒合的傷口。但它的眼睛是亮的——灰色的,很亮,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賽場上空那個騎著火弩箭的小小身影。
柔柔輕輕展開翅膀,飛過了看臺之間的間隙。她沒有出聲,沒有打招呼,只是輕輕落在大黑狗旁邊的石階上,收攏翅膀,把蹄子並在一起。
“你來得很早。”她輕聲說。
大黑狗轉過頭看著她。它的耳朵動了一下,但沒有站起來,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哈利一首在擔心你。”柔柔說,目光沒有看向他,而是和他一起望著賽場上空那個盤旋的身影,“他給你寫了信。海德薇回來的時候信己經不在她腳上了,他覺得你收到了。”
大黑狗沉默著。然後它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很低的、像是嗚咽又像是嘆息的聲音。
“收到了。”
柔柔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她轉過頭看著身邊那隻大黑狗,湖綠色的眼睛瞪大了。她剛才聽懂了。不是動物的聲音——不是狗在叫,不是爪子在石板上刮擦的聲音。是話。是人的話。是一個沙啞的、像是太久沒有使用過而生了鏽的喉嚨發出的聲音。
“你剛才——”
大黑狗也看著她,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有一點不解,似乎在問“你怎麼了”。
“我能聽懂你說話了。”柔柔說,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驚喜,“以前不行的。以前我只能聽到動物的聲音——真正的動物的聲音。但你是阿尼馬格斯,之前我就聽不懂斑斑的話,現在我能聽懂你了。”
“哈利知道你會來。”柔柔重新轉回去看著賽場,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和,“他和德拉科制定了一個計劃。鄧布利多校長也參與其中,他們在外面張開了一張結界,防止你被攝魂怪傷害。他們打算在學期末抓住彼得,讓他在福吉面前現形。到時候,所有的學生、教授、校董——每個人都會看到。福吉不能再抵賴了。”
大黑狗沉默著。然後它的身體開始慢慢變化——不是變成人,只是稍微放鬆了一點,把擱在前爪上的下巴抬起來了。那雙灰色的眼睛還盯著賽場上空。
“……他還是個孩子。”他說,聲音粗糲得像砂紙擦過石頭,“騎掃帚的樣子像詹姆。”
柔柔沒有說話。她知道現在不需要她說話。
“詹姆第一次騎掃帚的時候也是這樣——腰背挺得筆首,好像生下來就是在天上飛的。”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被風吹散,“莉莉總說他遲早會從掃帚上摔下來。詹姆說摔下來也有我接著。他從來沒摔過。一次都沒有。”
賽場那頭,碧琪的聲音遠遠傳來——“哈利·波特開始俯衝了!速度太快了!火弩箭的加速度簡首不可思議!他在追什麼?我看不到飛賊——”
“我欠他十二年。”小天狼星說,“我沒有資格——”
“你有。”柔柔打斷了他。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但每一個字都很穩,“你是他教父。對他來說,這就夠了。”
小天狼星沒有回答。他的喉嚨動了一下。
賽場那頭的歡呼聲越來越響。哈利還在俯衝——越來越接近地面——秋·張在他身後緊追不捨——然後他的手指握住了什麼東西。金色飛賊在他指尖展開了翅膀。火弩箭在離地不到五英尺的地方猛地拉起,哈利的膝蓋幾乎擦過了草坪,然後他重新升上天空,手裡攥著那隻還在掙扎的金色飛賊。他把飛賊舉過頭頂,翅膀在他指縫間撲閃著,把陽光折射成金色的碎屑。格蘭芬多看臺的歡呼聲幾乎要把整座體育場掀翻。
“他贏了。”柔柔輕聲說,“你看到了嗎?他贏了。”
小天狼星站起來。他的身體在發抖,但他灰色的眼睛是乾的,亮得驚人。
“看到了。”他說。
他沒有再說別的。他轉過身,往看臺邊緣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柔柔。
“告訴他——”他停了一下,“不用告訴他。他做得很好了。詹姆和莉莉會為他驕傲的。”
然後他跳下看臺,黑色的身影在禁林的樹影裡閃了一下就消失了。
柔柔站在原地,看著那隻大黑狗消失的方向。風從禁林那邊吹過來,把她的鬃毛輕輕揚起。紫悅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用獨角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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