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硯。”齊正遠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嚴肅道:“你看看喬仲,他為了救你,身上受了多少傷,流了多少血,你想想那些保護你而死的夥計,你連給他們報仇的勇氣都沒有麼?”
齊硯順著西叔的目光看向喬仲,又想起那些夥計,他們當中還有幾個二十歲都不到。
齊正遠從身後握住他的手,幫他把保險開啟,齊硯的手在發抖,被他帶著,慢慢抬起胳膊,槍口對準了地上那人的額頭。
“少東家!少東家看在我跟了八爺多年的份上,饒我一命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當家的手要穩,心要狠。你現在不學會,將來拿什麼去護著你身邊的人?”
齊正遠低聲說,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按在槍柄上,“來,西叔教你。”
管事拼命地搖頭,“西爺饒命!少東家饒命!我給您當牛做馬,我還有個七歲的兒子啊少東家!求求您——”
“砰——”
槍響了。
齊硯不知道是自己扣下了扳機,還是西叔攥著他的手替他扣下的,巨大的後坐力讓他整個人向後退了一步。
管事的身體一仰,額頭上多了一個黑洞洞的窟窿,血濺到了齊硯的臉上,溫熱的,黏稠的。
他的耳朵裡嗡的一聲,所有的聲音都像隔著一層水膜,逐漸模糊。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要從喉嚨跳出來。
他看見西叔的嘴在動,夥計們上來把屍體拖下去,有人在地上擦血跡。喬仲掙扎著要起來,嘴一張一合,像在喊他的名字,可他什麼都聽不清。整個世界像被蒙上了一層厚布,悶得人透不過氣來。
齊正遠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溫聲道:“外面有盤口的事,我去處理,小硯,你很勇敢,你爺爺若在天有靈,也會為你驕傲。”
他聽著西叔的聲音,提線木偶般地抬頭。
是嗎?真的嗎?
“小少爺?小少爺!”
喬仲的聲音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齊硯回過神來。
“我……”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非常陌生,“我想自己待會兒。”
喬仲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麼,被阿榮攙扶著走了出去,走到門口時,齊硯聽見阿榮低聲說了一句:“如果少爺在的話就好了……”
喬仲低聲喝止了他:“住嘴。”
齊硯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拿下來看,看見滿手都是暗紅色的血。
他整個人像被從夢裡突然拽醒了一樣,踉蹌跑到水池邊,把雙手浸進水裡,又看見水面上倒映出的臉,濺滿了血跡。
他開始拼命地往臉上潑水,一遍遍地搓洗,搓到皮膚髮紅髮疼,可總覺得還有那股溫熱的觸感留在上面。
胃裡忽然一陣翻湧,他彎下腰去,劇烈地嘔吐起來,吐得渾身發抖,還在不停地乾嘔。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哭不出來,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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