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松的動作越來越遲緩,周身的劍光也越來越黯淡。
終於,沈如松停下了所有動作。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那雙曾經握劍如山、穩定如磐的手。此刻,密密麻麻的黑色詭紋如同毒蛇般爬滿雙手,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腐爛,體內的靈力也在飛速消散,如同沙漏中的細沙,再也無法挽留。
他忽然輕輕笑了。
那笑容極淡,混雜著一絲釋然,又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
“你贏了。”他抬起頭,目光穿透層層詭霧,落在陸燼那道模糊的身影上,聲音平靜無波,“可你知道,你為何能贏嗎?”
陸燼依舊沉默,沒有作答。
沈如松自顧自地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如同霧靄呢喃:“不是因為你手段多詭,也不是因為這片致命的霧,是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放不下。放不下宗門清譽,放不下自身名聲,放不下手中這柄伴我一生的劍。而你——”
他頓了頓,目光穿透黑暗,首首落在陸燼那張佈滿血痕的臉上,字字清晰。
“你什麼都放得下。”
陸燼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緊,依舊沉默。
沈如松深吸一口氣,緩緩將長劍橫於身前,枯瘦的指尖輕輕撫過冰冷的劍脊。長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似在與主人共鳴,似在做最後的告別。
“最後一劍。”他輕聲道,語氣平靜卻決絕,“這一劍之後,無論生死,我都對得起手中之劍,對得起劍修二字了。”
話音落下,他周身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這並非靈力的粗暴爆發,而是某種更深層、更純粹的東西在熊熊燃燒。那是劍修畢生凝練的劍意,是他幾十年修為的無上結晶,是於生死邊緣淬鍊出的最後一縷絕世鋒芒。劍身上驟然亮起耀眼奪目的白光,光芒刺破黑暗,照亮了整片詭霧,連那些瘋狂翻湧的黑霧都被硬生生逼退三尺。
陸燼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狠狠一沉。
這一劍,他擋不住。
沈如鬆緩緩舉劍,劍尖穩穩對準陸燼的方向。他的身體沒有動,可週身凝聚的氣勢己然化作一柄無形的天劍,懸於陸燼頭頂,隨時都會轟然落下,將他徹底斬滅。
然而,他終究停住了。
不是不想出劍,是他再也動不了了。
那些早己爬滿全身的詭紋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漆黑的詭氣從他的七竅中狂湧而出,從傷口處噴湧而出,從每一個毛孔裡滲透而出,如同黑色的火焰,瘋狂吞噬著他的肉身。他的身軀在詭霧之中一寸寸腐朽,皮膚層層剝落,血肉快速消融,最終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
可即便化作枯骨,他依舊保持著舉劍的姿勢,手臂筆首,劍尖向前,如同一尊亙古不變的雕塑,立在霧中,風骨不滅。
詭霧從他枯骨的縫隙間緩緩流過,再也沒有一絲生機。
陸燼立在遠處,靜靜看著那具持劍枯骨,良久良久,才緩緩垂下了手中染血的短劍。
這一戰,他贏了。
可他心底比誰都清楚,若無詭霧庇護,若無偷襲先手,若無漫長消耗,他連站在沈如松面前,與之一戰的資格都沒有。
沉默片刻,陸燼緩緩轉過身,冰冷的目光投向了詭霧中另一個方向,那裡,還有另一個敵人在等待。








